轟隆隆——
沉重的摩擦聲在天地間迴蕩。
虛幻的百丈石門,在極水與極木兩股狂暴能量的衝撞下,開始緩慢地朝著兩側退去。
一抹深邃、幽深得宛如深淵海溝般的通道,在門縫中緩緩顯現。
伴隨著通道顯現的,是一股自太古洪荒時期遺留下來的狂暴大霧,從門內噴薄而出,將沉燈灣的能見度,在瞬間拉低到了不足三尺。
大霧之中,修士的神識感知受到了恐怖的壓制。
即便是紫府初期的袁壽山,其神識範圍也被生生壓縮到了百丈以內。
「門開了!」
「水澤秘境,開啟了!」
這一刻,懸崖峭壁上的無數散修,眼睛瞬間變為了血紅之色。
太古造化。
對於這些朝不保夕的散修而言,只要能從中得到一株高階靈藥或者一門殘缺古卷,就極有可能徹底改變命運。
嗖!嗖!嗖!
幾十道散修流光,在這一瞬間,有些迫不及待地騰空而起,宛如飛蛾撲火一般,瘋狂地衝進了那條白茫茫的通道之中。
三宗巨頭卻很平靜。
真正的造化,從來都不是靠搶就能拿到的。
水澤秘境作為極水極木之地,內部法陣禁制無數,這些探路的第一批散修,九成九都會成為探路、觸髮禁制的炮灰。
「袁長老,咱們也該動身了。」
紅蓮飛舟上,柳煙然不知何時已經重新飛回了船頭。
她一襲紅裙,高高在上,絕美的臉上沒有了先前的嫵媚,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宗主肅殺。
「陳木,隨本座來。」
她一招手。
陳木沒有猶豫,腳下在海面一挫,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氣血長虹,輕飄飄地落在了柳煙然所在的旗艦船頭上,就站在她身側半步處。
袁壽山冷哼一聲。
他掃了陳木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柳煙然,沉聲喝道:
「起錨!進軍水澤秘境!」
轟!
龐大的碧海滄瀾艦在這一瞬間,其上的無數防守法陣亮起刺眼的深藍色神芒,如同一隻盤踞在海面上的海中巨獸,發出了震耳的轟鳴聲,直接乘風破浪,一頭撞進了那迷霧籠罩的百丈石門。
天樞閣也同樣不甘落後。
邢長老單手畫出一道太極八卦圖,懸浮的白色雲台帶起柔和的星光,緊跟在後。
三艘紅蓮飛舟在空中品字形排列。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呼嘯聲。
沖入了漫天的大霧之中。
……
當身形越過石門通道的瞬間。
陳木只覺得渾身一沉,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陣極強的撕裂感。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
周圍的水屬性靈力,瞬間濃郁、純粹了至少十倍!
空氣中不僅有水,更有無數肉眼可見、呈現出淡綠色的木系生機遊絲,在虛空中歡快地飄散著。
「這才是……太古水澤的真實面貌。」
陳木閉上眼,在白茫茫的霧氣中,不工重劍上的九道暗紅紋路,在這一瞬間,也彷佛受到了某種洗禮,光芒越發內斂。
他睜開眼,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柳煙然。
「柳宗主。」
陳木低聲開口。
「咱們接下來的路線,怎麼走?」
柳煙然盯著前方那逐漸散開、露出真容的龐大世界,紅唇微啟:
「不急。」
「咱們,先陪這些人,好好耍一耍。」
說到「耍一耍」三個字,這位狐媚宗主的眼中,閃過一抹冷芒。
……
大霧如海,潮聲如雷。
這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水域。
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永恆的黃昏暗灰色,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重重疊疊的鉛灰色陰雲低低地壓在海面上,彷佛隨時都會塌陷下來。
虛空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極寒水汽與萬木腐爛的古老生機。
這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在大氣中交織、摩擦,形成了一縷縷淡綠色的霧氣,在水面上緩慢地飄散。
在這片遼闊的水域之中,極目遠眺,能看見無數奇形怪狀的龐然大物在隨波逐流。
有方圓數里、其上長滿了黑色靈木的孤僻島嶼。
有斷裂成數截、通體由青銅打造的古老巨橋。
有腐爛了大半、桅杆直插雲霄的千丈沉船。
甚至還有一些通體由巨石壘砌、其上布滿了無數海獸骸骨的殘破石殿。
這些龐然大物並沒有固定的位置,而是隨著水面上那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暗綠色潮汐,在緩慢、無聲地移動著。
它們彼此碰撞,發出低沉而乾癟的轟鳴,宛如一尊尊在沉睡中翻身的遠古巨獸。
「起!」
海面上,碧波府的【碧海滄瀾艦】在進入這片空間後,速度瞬間放慢了數倍。
船體表面的藍色防守法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滋聲,顯然是在承受著這片空間裡極其混亂、無序的重力壓制。
而玄火宗的三艘紅蓮飛舟,也同樣在虛空中降低了高度,幾乎是貼著水面在低空滑行。
「啊——!」
就在眾人剛準備仔細觀察四周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慘烈的慘叫聲。
那是第一批衝進秘境的散修之一。
那名有著築基初期修為的散修,原本正施展遁術,想要急速朝著前方一座漂浮的石殿掠去。
然而,就在他的腳尖不小心在下方一片看似極其平靜、呈現出深藍色的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的剎那。
異變驟生。
那一片水面之下,突然有一道刺眼的亮銀色空間弧光暴射而出,如同兩扇閉合的閘門,在萬分之一個瞬間,便將那名散修的半邊身子生生截斷!
「救……」
他連半個字都沒能喊完,整個人便在亮銀色光芒的拉扯下,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鮮血,無聲地融入了那片深藍色的水面之中。
緊接著,數十里外的一處黑色沼澤中,隱隱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獸吼,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顯然,那名散修被瞬間傳送到了某個極其危險的絕地。
這一幕,讓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散修們,個個如墜冰窟,僵在了原地,再不敢有半點異動。
「這水……不對勁。」
紅蓮飛舟的船頭,柳煙然一雙秀眉緊緊蹙起,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凝重。
她能感受到,這片無邊水域中的「水」,並非普通的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