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水,這是空間通道的具現。」
陳木站在她身側半步處,雙眼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海面。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下方的水面被無數道顏色各異、流向不同的暗流切割成了千百個不同的區域。
有的區域呈現出澄澈的淡綠色,有的呈現出死寂的墨黑色,而有的則閃爍著亮銀色的空間波紋。
這些不同的水面,實際上就是連線著秘境內部不同空間區域的「路」。
這裡的空間法則是混亂且流動的。
如果踩對了水面,或許就能瞬間跨越數萬里,直接進入秘境最深處的造化之地。
可一旦踩錯了……
等待著他們的,就是空間利刃的切割,或者被隨機傳送到秘境中那些連紫府期都無法生還的太古絕地之中。
「難怪觀瀾老鬼要把這水澤秘境當成殺局的地點。」
陳木心中冷靜地想道。
在這種幾乎是天然空間迷宮的環境下,沒有正確的指引,就算是紫府巔峰,也只能像沒頭的蒼蠅一般,在不斷的試錯中,白白耗盡法力與壽元。
而想要在這裡找到正確的「路」,唯一的依仗。
就是他藏在袖中的那一塊。
殘缺陣盤。
……
嗡。
就在陳木心中思量之時,他藏在寬大袖袍中的左手掌心,突然傳來了一陣極為微弱、卻又極有規律的溫熱律動。
那塊巴掌大小、通體布滿裂紋的殘缺陣盤,在這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周圍那股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空間法則,其上的蒼青色光華開始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平穩地流轉起來。
伴隨著光華的流轉,陳木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副極其微弱、卻又立體無比的複雜「路線圖」。
腦海中。
周圍方圓十里內的所有水面,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剖析。
哪一片水面是死路,哪一片水面是生路,哪一片水面通往哪一個漂浮的島嶼。
一目了然。
「果然有用。」
陳木心中暗喜,但臉上卻未曾露出半點異樣,依舊是一幅眉頭緊鎖、凝重萬分的模樣。
他藉著袖袍的遮掩,將陣盤換了個更為舒服的握姿。
此時,不遠處的碧海滄瀾艦上,碧波府的精銳弟子們已經開始動了。
他們顯然也擁有某種探路秘寶,在袁壽山的指揮下,巨艦開始極其緩慢地調整方向,順著一道呈現出淡綠色的水面,緩緩向前滑行。
巨艦駛過的水面,沒有發生任何空間扭曲,平穩得如同一面鏡子。
「他們找到了路。」
玄火宗飛舟上,幾名外務堂的結丹期長老有些急切地看著柳煙然。
「宗主,碧波府的人已經動了,咱們要是再不跟上,等他們搶先進入深處石殿,太古造化怕是就要落入他們手裡了!」
柳煙然沒有理會門內長老的催促。
她那張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往日的嫵媚,那一雙秋水般的清眸,此時正死死地盯著站在她身側的陳木。
老祖跟她交代過。
陳木手裡。
有那塊開啟水澤秘境、能規避空間法則的殘缺陣盤。
這也是老祖之所以願意在祖火窟妥協,並贈予陳木異火殘晶的最大原因。
「陳木。」
柳煙然紅裙微動,她往前邁了半步,身子與陳木靠得極近。
那一股淡淡的的紅蓮幽香,再次在陳木鼻尖繚繞,但這一次,那香氣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袁老鬼他們已經開始動了。」
柳煙然壓低聲音,神識在法力的包裹下,直接在陳木的腦海中響起:
「你手裡的那塊陣盤,該拿出來了。」
「告訴本座,接下來的『路』,我們要怎麼走?」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抹極其隱秘的審視與警告。
老祖的意志在看著。
她也同樣在看著。
如果陳木在這個時候敢耍什麼花樣,她會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內出手制服他,強搶陣盤。
陳木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紅裙美婦,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恰當的苦笑與掙扎。
「宗主,非是晚輩執意不給。」
陳木也同樣以神識傳音回應:
「這陣盤殘破得太厲害,晚輩剛才試著催動了一下,其中的太古道韻極其混亂,晚輩現在的境界太低,只能勉強感應到方圓數里內的空間流向。」
「若是現在把陣盤交由宗主,其中的道韻極有可能會在瞬間因為法力屬性的衝突而徹底崩碎。」
「到時候,我們誰都別想拿到建木。」
聽到「法力屬性衝突」幾個字,柳煙然的眉頭微微一挑。
她修行的是玄火宗最正宗的烈焰神通,其法力爆烈無比,確實不適合用來操控這種蘊含水木兩系極柔法則的太古陣盤。
陳木的藉口,合情合理。
但柳煙然在東域成名多年,又怎會如此輕易被一個小輩糊弄過去?
「是麼?」
柳煙然的玉手,在紅裙下悄然攥緊。
她那一張絕美的俏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極具魅惑、卻又冰冷刺骨的笑容。
「陳木,本座知道你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但本座也要提醒你,這裡是水澤秘境。沒有我玄火宗的戰船開路,你一個築基初期,就算拿著鑰匙,也絕對走不出這片水域。」
「把陣盤給本座,否則……」
柳煙然往前逼近了一步,兩人的呼吸幾乎都有些纏繞在了一起。
「本座現在,就先廢了你的經脈,然後再搜你的魂!」
殺意,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周圍幾名玄火宗的外務堂長老,似乎也感受到了宗主與陳木之間那股詭異的緊張氣氛,紛紛轉過頭來,體內的法力開始隱隱運轉。
局勢。
千鈞一髮。
……
陳木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婦人,眼神在這一瞬間,卻詭異地平靜了下去。
他知道。
計劃,到了必須做出改變的節點了。
如果繼續留在玄火宗的飛舟上,在柳煙然和門內長老的重重監控下,他根本沒有機會去布置自己的手段。
他必須。
單獨行動。
而想要脫離玄火宗的控制,眼前這片充斥著空間傳送的混亂水面,就是最完美的掩護。
「既然宗主執意如此。」
陳木低下頭,嘆了口氣,臉上的掙扎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妥協:
「那這陣盤,晚輩給宗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