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鐵嶺上,她確實施展了焚心術。肉身也確實被地脈之力毀了。」
「但在她神魂徹底消散前,是我把她救了下來。」
柳煙然五指緩緩收緊。
「你以為拿紅蓮來亂本座道心,本座便會信你?」
「她的命火熄滅,肉身與神魂皆化飛灰。此事是本座親自查驗!」
「你若再敢拿她的死做文章——」
「等我一下。」
陳木突然閉上眼。
柳煙然一怔。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陳木的神識竟在這一刻迅速沉寂下去。
不是施展幻術。
也不是暗中催動法器。
他像是將意識投入了某個極其遙遠、連她的紫府神識都無法追索的地方。
陳木就這麼閉著眼,被她的火焰大手扣住咽喉。
沒有留下半點防備。
只要柳煙然願意,紅蓮真火在一瞬間便能燒穿他的頭顱。
……
一葉菩提小世界。
東瀛山谷。
染紅蓮正站在石屋外,檢查新一批屍鬼胸前的驅役印。
她動作突然一頓。
陳木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紅蓮,我和柳煙然在一起。」
「我準備告訴她,你還活著。」
染紅蓮沉默了一瞬。
「你確定能信她?」
「還不能。」陳木道,「所以我需要一件只有你和她知道的事。」
「最好能立刻證明你還活著。」
染紅蓮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古怪笑意。
「你告訴她。」
「她肚臍下方兩寸、偏左半指的位置,有一枚半月形黑痣。」
「我十七歲那年,師尊在紅蓮池練功走火,我替她處理腰腹的火毒時看見的。」
染紅蓮頓了一下。
「那枚痣顏色很淡,平日幾乎看不出來。」
「這件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
巨木長廊上。
陳木重新睜開眼。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
扣在他咽喉上的紅蓮火手依舊熾熱。
陳木看著柳煙然,一字一句道:
「紅蓮讓我告訴你。」
「你肚臍下方兩寸、偏左半指,有一枚顏色很淡的半月形黑痣。」
「她十七歲那年,你在紅蓮池練功出了岔子。她替你處理腰腹火毒時看見的。」
火焰大手,驟然僵住。
柳煙然臉上的殺意也凝固了。
這件事太小。
小到連她自己都已經許多年未曾想起。
那時染紅蓮剛被她收入門下不久,性子還沒有後來那般冷硬。
替她處理完火毒後,那丫頭盯著那枚黑痣看了半天,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師尊天生帶著火印,難怪修行這麼快」。
她惱羞成怒,披著半件衣裳追出去,紅蓮火燒了半座山。
後來師徒二人誰也沒有再提。
不可能有人知道。
染紅蓮也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搜魂也不可能。
如果染紅蓮真如外界所知,已經在赤鐵嶺神魂俱滅,陳木便無處搜出這段只有她們二人知道的記憶。
除非……
「她在哪裡?」
柳煙然的聲音第一次有些發顫。
紅蓮火手緩緩鬆開。
陳木落回地面。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要見她。」
「活著離開水澤秘境,我讓你見。」
「本座現在就要見!」
「現在不行。」
陳木迎著她驟然凌厲的目光,沒有退讓。
「一旦她活著的訊息泄露,玄火宗老祖便會知道赤鐵嶺的事情出了變數。」
「他能在你體內悄無聲息地種下火印,就能再拿染紅蓮逼我交出紫金聖火。」
柳煙然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反駁。
可丹田深處那枚正在抽取精血的黑紅火印,讓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
「她現在……怎麼樣?」
「沒有肉身,神魂寄在別處。」陳木道,「但她活著,意識清醒,也能修煉。」
「剛才那些話,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柳煙然閉上眼。
染紅蓮還活著。
這五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她早已沉寂的心湖。
赤鐵嶺之後,她封存舊案,是因為老祖的暗中指示,她也曾為自己的這個弟子感到遺憾。
如今,最不可能從陳木口中說出的秘密,反而成為了最無法偽造的證據。
陳木確實一直在騙她。
卻不是害死染紅蓮後推卸責任。
而是在整個玄火宗面前,藏住了染紅蓮尚存的神魂。
他有能力在老祖眼皮底下救走一個必死之人。
也有能力將紫金聖火從九道奪火鎖鏈中守住。
那麼,他或許真的可以取出這枚火印。
柳煙然睜開眼。
「我不是信你。」
她盯著陳木,緩緩說道:
「我信紅蓮。」
「你有幾成把握?」柳煙然問。
「七成。」
「失敗呢?」
「你的本命火種受損,跌落一個小境界。」
柳煙然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也可能死。」
「……」
「你倒是誠實。」
「因為它已經在紮根你的紫府。」陳木道,「若等到玄火老祖察覺,我連五成把握都沒有。」
柳煙然沒有立刻答應。
她站在巨木長廊上,紅裙被遠處吹來的潮濕陰風輕輕掀動。
數息後。
她抬手在周圍布下一層赤紅結界。
隨後盤膝坐下。
「來。」
陳木走到她面前。
「手放哪裡?」柳煙然問。
「丹田。」
柳煙然抬眸看他。
陳木也看著她。
片刻後,柳煙然冷笑一聲,扯開腰間被空間亂流割裂的半截衣帶,露出平坦雪白的小腹。
就在肚臍下方偏左的位置。
果然有一枚顏色極淡、形如半月的黑痣。
陳木的目光只掃過一瞬,便落向她丹田所在。
柳煙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心中最後那一點懷疑,也隨之沉了下去。
「若敢有半點不軌,本座先燒了你的手。」
陳木沒有說話。
右掌按在她小腹上。
溫熱細膩的觸感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恐怖火力取代。
柳煙然體內彷佛藏著一片熔岩海。
紫府法力在經脈中奔涌,每一縷都比尋常築基修士的全部法力更加凝練。陳木的神識剛剛探入,便感受到成百上千道赤紅火流自四面八方壓來。
若非柳煙然主動收束法力,他的神識頃刻間便會被焚成虛無。
陳木閉上眼。
《火種術》運轉。
剝離。
溯源。
嫁接。
一條條只有他能夠感知到的火焰因果線,逐漸浮現在柳煙然丹田深處。
那裡盤踞著一朵盛開的本命紅蓮。
紅蓮中央,一座縮小無數倍的紫府宮殿若隱若現。
而在宮殿門縫裡。
一枚黑紅色火種已經生出九條細根,分別扎入柳煙然的經脈、神魂與本命紅蓮。
這不是普通的追蹤印記。
陳木眉頭緩緩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