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右手握住不工重劍。
還未拔劍。
一片紅裙已經從身側掠過。
柳煙然出現在他前方。
她沒有結印。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朝虛空輕輕一點。
「定。」
三十餘柄蒼青長刀，同時停在距離她眉心不足三寸的位置。
每一具傀儡的關節處，都綻放出一朵拇指大小的紅蓮。
紅蓮花瓣卡死關節。
令它們再無法前進半分。
柳煙然屈指一彈。
砰！
三十餘具築基層次的青木傀儡，同時倒飛出去。
還在半空，便被體內綻開的紅蓮炸成漫天木屑。
「區區傀儡，也敢攔本座。」
柳煙然一步踏出。
焚心蓮界瞬間覆蓋整條長廊。
數百具青木傀儡胸口，同時亮起血紅火光。
轟轟轟轟——！
密集爆炸連成一道火牆。
一輪神透過後。
長廊內站立的傀儡只剩下一百餘具。
可柳煙然臉上沒有勝色。
被炸碎的木屑沒有燃燒，也沒有落地。
它們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蒼青生機，全部湧入剩餘傀儡體內。
咔嚓。
距離最近的一具傀儡，胸口心核劇烈跳動。
它原本只有築基初期的氣息。
眨眼攀升至築基中期。
築基後期。
築基巔峰！
其餘傀儡的氣息也在同時暴漲。
「力量轉移。」
陳木看向長廊地面。
每一具青木傀儡腳下，都連線著一條極細的蒼青根須。
這些根須深入青木宮地基，彼此交錯，最終匯聚成一張覆蓋整座宮殿的龐大網路。
它們不是數百個獨立敵人。
而是同一個存在，分化出來的數百具身體。
殺掉其中一部分，只會讓剩餘部分得到全部力量。
柳煙然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她右手五指合攏。
原本即將再次爆發的漫天紅蓮，同時熄滅。
「你這神通，不管用了？」陳木問。
柳煙然斜睨他一眼。
「閉嘴。」
話音落下。
上百具得到力量增幅的傀儡同時撲來。
這一次，柳煙然沒有將焚心蓮界鋪開。
她的紫府宮門在身後緩緩浮現。
浩瀚紫府法力卻沒有向外爆發，而是在她十指之間不斷壓縮。
最終化作數百根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紅線。
紅線掠過虛空。
沒有爆炸。
也沒有火浪。
所有青木傀儡腳下的蒼青根須，同時被紅線纏住。
「焚心蓮界，焚的不只是心。」
柳煙然眼中閃過冷芒。
「因果，也是心。」
她雙手向兩側猛地一分。
數百根紅線同時燃燒。
火焰沿著傀儡與地下根系之間的連線，反向燒入青木宮地基。
這一刻。
被點燃的不是木頭。
而是青木傀儡與宮殿之間的力量通道。
所有傀儡動作同時一僵。
它們體內迅速攀升的氣息，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碎。」
柳煙然雙手合攏。
上百具青木傀儡，體內的力量通道同時斷裂。
轟！
失去根系支撐後，它們像被抽去骨骼一般，成片跪倒。
紅蓮火焰自內而外燃起。
只用了三個呼吸。
長廊內所有傀儡，盡數化為灰燼。
這一次。
沒有任何生機能夠回到地下。
柳煙然站在火海中央，紅裙與長發被熱浪高高揚起。
她胸口微微起伏。
丹田中的火種雖然已經被取出，血遁與空間亂流造成的傷勢卻仍未恢復。連續動用紫府神通，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又淡了一分。
可那股籠罩整條長廊的紫府威壓，沒有絲毫衰弱。
陳木能夠感覺到。
即便身受重傷，柳煙然對紫府法力的控制，依舊遠遠超過築基修士。
同一道神通。
既能化作焚盡千軍的火域，也能壓縮成切斷因果的細線。
境界帶來的，不僅是力量。
更是對自身道路的掌控。
「結束了？」陳木問。
柳煙然看向前方。
「不。」
「剛開始。」
咚——！
整座青木宮再次傳來鼓響。
地面裂開。
剛剛被柳煙然切斷的數百條根系，像活物般從裂縫中鑽出，向長廊中央聚攏。
所有傀儡留下的灰燼也被根系捲起。
木頭。
樹脂。
殘破法器。
封存在牆壁內的太古屍體。
整條長廊能夠被利用的一切物質，都在向同一個位置匯聚。
一雙蒼青巨足，最先從灰燼中凝聚。
隨後是軀幹。
四臂。
頭顱。
一尊足有百丈高的青木巨人，緩緩撐開宮殿頂部，站了起來。
它胸口沒有心臟。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空洞內部，數以萬計的蒼青根須不斷收縮。每一次收縮，整座青木宮都會有一部分力量被抽入其體內。
紫府初期！
青木巨人低下頭。
聲音宛如兩塊萬年古木相互摩擦。
「禁宮守衛。」
「歸一。」
「誅敵。」
它抬起右腳。
朝柳煙然與陳木同時踏下。
沒有任何花哨神通。
只有純粹到極點的龐大力量。
百丈腳掌尚未落下，長廊地面便已經大面積塌陷。被壓縮的空氣化作肉眼可見的蒼白氣浪，朝四面八方爆開。
柳煙然身形一晃。
三十六片紅蓮在陳木周圍同時綻放。
陳木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整個人已經被紅蓮法身帶出百丈。
轟！
青木巨足落地。
兩人先前所在的長廊，被一腳踩成深坑。
「待著別動。」
柳煙然留下一句話。
本體已經出現在青木巨人頭頂。
她抬起右掌。
一朵不足巴掌大小的紅蓮，自掌心落下。
紅蓮迎風暴漲。
十丈。
百丈。
最終化作一方千丈蓮台，重重鎮在青木巨人頭顱上。
轟隆！
青木巨人雙膝同時彎曲。
龐大軀體被柳煙然一掌壓得向下沉了數十丈。
可它胸口的根須空洞猛地收縮。
宮殿四面八方，無窮木系生機奔涌而來。
被紅蓮法力壓裂的肩膀與頭顱，瞬間恢復。
四條巨臂同時抓向頭頂蓮台。
咔嚓！
千丈蓮台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柳煙然眼神冰冷。
「紅蓮法身！」
三十六道身影同時從蓮台中走出。
每一個柳煙然，都擁有一模一樣的氣息。
三十六道法身分別踏住青木巨人的頭顱、肩膀、手腕與各處關節。
紅蓮盛開。
無數火焰鎖鏈將青木巨人的百丈身軀死死纏住。
巨人怒吼掙扎。
四條手臂一次次砸碎紅蓮法身。
每碎掉一片蓮瓣，柳煙然臉色便白上一分。
可每當一具法身消失，另一片紅蓮便會在巨人身後重新綻放。
它被釘在原地。
始終無法向陳木靠近一步。
但就在這時。
「陳木！」
柳煙然的聲音自三十六道法身口中同時傳出。
「本座只能壓住它，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