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老祖聲音中有遺憾。
卻沒有不甘。
最後。
玄火老祖看向柳煙然。
「煙然。」
柳煙然紅唇輕抿。
「弟子在。」
「玄火宗以後，交給你了。」
柳煙然沉默片刻。
最終拱手。
「弟子領命。」
玄火老祖點了點頭。
目光又落在陳木身上。
陳木揹負不工重劍，與他隔空對視。
「你膽子很大。」
玄火老祖道。
「老夫年輕時，也像你一樣。」
「只是老了以後，便越來越怕死。」
「人活得越久。」
「擁有得越多，便越捨不得放手。」
陳木沒有接話。
玄火老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
身上最後一縷祖火熄滅。
咚。
一聲沉悶鐘響，毫無徵兆地傳遍水澤秘境。
不是某件法寶發出的聲音。
而是一名紫府巔峰隕落後，天地對其道果消散產生的回應。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整整九聲喪鐘。
東域所有紫府修士，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
玄火宗。
祖火大殿內。
那盞燃燒了一千三百餘年的老祖命燈，無聲熄滅。
燈芯斷裂。
玄火玉冊自行翻開。
屬於老祖的那一頁，從中央裂成兩半。
宗門九峰。
所有火鍾無人敲動，卻同時發出哀鳴。
數萬名玄火宗弟子抬起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卻本能地感到胸口空了一塊。
水澤秘境中。
天空下起了火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包裹著一縷細小火星。
火雨落入水面，沒有熄滅。
反而化作一朵朵赤紅蓮花，沿著黑水漂向遠方。
一座殘破紫府虛影，出現在天穹之上。
宮殿傾倒。
火脈斷裂。
無數玄火宗歷代修士留下的虛影，從紫府中走出，對著玄火老祖消散的位置遙遙一禮。
隨後。
紫府虛影徹底崩塌。
磅礴靈氣化作赤紅潮汐，席捲方圓數千里。
玄火老祖的肉身，也在潮汐中化作灰燼。
儲物戒、殘破法寶、異火玉瓶與大量靈材，失去主人約束，從灰燼中向四面八方爆射。
其中速度最快的。
是火。
一團冰藍冷焰沉入黑水。
所過之處，水面凍結千里。
一縷暗青罡火撕開空間，化作青色長虹沖向秘境出口。
一團蒼白骨火鑽入青木宮廢墟，所有接觸到它的屍骨同時站了起來。
剩餘異火也各自顯形。
火鴉。
赤蛇。
金蓮。
流星。
它們被玄火老祖壓制數百年。
如今主人隕落，第一反應便是逃離。
陳木抬頭看得眼花繚亂。
每一種異火，都擁有截然不同的氣息和法則。
其中最龐大的一團赤紅地火，甚至在水面上化作一條千丈火龍。
「抓哪一個？」陳木問。
「都別管！」
柳煙然卻沒有看那些聲勢驚人的異火。
她死死盯著玄火老祖灰燼最深處。
那裡。
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金紅火光。
火光只有米粒大小。
氣息也不強。
它沒有像其他異火一樣立刻逃跑。
而是先鑽入一塊焦黑血肉。
血肉迅速生長。
眨眼化作一隻金紅小鳥。
小鳥睜開眼。
振翅便要飛入空間裂縫。
「赤陽涅槃火！」
柳煙然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急切。
「那是老祖所有異火中最珍貴的一種！」
「不要用法器困它。它能借任何帶有生機的東西蛻殼重生！」
「用你的紫金聖火壓制它！」
陳木已經動了。
腳下空間路線在殘缺陣盤中瞬間亮起。
他一步踏出。
沒有追向金紅小鳥身後。
而是提前出現在它準備鑽入的空間裂縫另一端。
紫金聖火自掌心爆發。
化作一張紫金火網，當頭罩下。
金紅小鳥發出清脆鳴叫。
身體在接觸火網前突然自燃。
一片金紅羽毛留下。
本體卻從火焰中重新誕生，出現在百丈之外。
涅槃蛻殼！
第一次圍堵落空。
「別追它現在的身體！」
柳煙然神識鎖定那團火光。
「赤陽涅槃火每次重生，都要在舊火與新火之間留下生機聯絡。」
「用《火種術》，剝離它的涅槃因果！」
陳木眼神一凝。
《火種術》運轉。
原本已經在火網中化作灰燼的金紅羽毛上，浮現出一根極細火線。
火線另一端。
正連線著百丈外的金紅小鳥。
陳木五指收緊。
「剝離！」
火線驟然繃直。
金紅小鳥剛剛完成的涅槃之軀，被硬生生拉回舊火之中。
它再次尖叫。
身體一分為九。
九隻一模一樣的金紅小鳥，朝九個不同方向飛去。
氣息。
火力。
生機。
完全相同。
即使柳煙然的紫府神識，一時也無法分辨本體。
陳木卻閉上眼。
沒有用神識追蹤。
而是感應九隻火鳥與舊火之間的因果。
八根火線虛浮、輕散。
只有沖向水澤秘境地底的那一隻，與舊火之間存在真正的涅槃聯絡。
「找到你了。」
陳木腳下重重一踏。
不工重劍十萬八千斤的重量爆發。
他整個人化作暗金流光，後發先至，出現在地底入口。
紫金聖火沒有再次化網。
而是凝成一隻巨大手掌。
一把將金紅小鳥攥入掌心。
赤陽涅槃火瘋狂掙扎。
一次次在紫金火掌中焚毀、重生。
每重生一次。
便想借紫金聖火中的火系力量逃出。
可紫金聖火並非大千世界自然誕生的異火。
它與陳木之間，沒有靈根、神魂和天地因果可循。
赤陽涅槃火無法將自身生機嫁接進去。
反而被紫金聖火那股尊貴、神聖的氣息層層壓制。
陳木運轉《火種術》。
一條條剝離涅槃火的外層生機。
九次重生。
九層火殼。
當最後一層金紅火殼被剝離後。
掌心只剩下一朵指甲大小、形如幼鳥的金紅火苗。
火苗安靜下來。
不再掙扎。
陳木以紫金聖火將其層層包裹，收入丹田外圍。
兩種火焰沒有融合。
紫金聖火居中。
赤陽涅槃火則像一隻剛剛被關入籠中的幼鳥，蜷縮在外層火環中。
「這火有什麼用？」陳木問。
柳煙然來到他身邊。
看著那點被紫金聖火封住的金紅光芒，緩緩吐出一口氣。
「赤陽涅槃火不以殺伐見長。」
「它最大的作用，是溫養火系神魂，修補破損火脈，並在肉身重創後保住最後一點生機。」
「老祖當年能從數次必死重傷中活下來，便是依靠此火。」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變得極輕。
「紅蓮現在只剩靈火神魂。」
「將來若要替她重塑肉身。」
「這朵赤陽涅槃火，會是最重要的材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