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百丈木人站在柳城東門之外。
築基後期威壓徹底爆發。
城牆陣紋劇烈搖晃。
守城修士胸口發悶,修為稍弱之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百丈木人抬起手掌。
無數枝條纏繞成五根手指。
一掌拍向陳木。
手掌還未落下。
柳城上空便出現了大片陰影。
陳木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沒有拔劍。
只抬起右手。
丹田內。
剛剛完成蛻變的人皇基緩緩轉動。
滿城燈火同時映入心頭。
陳木看見了那尊木人身上的每一條生機脈絡。
也看見了支撐它降臨的力量來源。
三成來自城外山林。
剩餘七成。
全部來自柳城中被強行催生的異木。
而那些異木。
已經被青月宗接管。
上面寄託著柳城百姓希望宗門清除禍患的願力。
陳木五指輕輕一握。
「燈火歸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城中數萬株異木卻同時亮起紫金細線。
原本流向百丈木人的木氣驟然停滯。
隨後。
倒卷而回!
轟!
木人拍下的巨掌在半空崩碎。
百丈身軀像是被突然抽走筋骨,大片枝葉枯萎脫落。
築基後期威壓迅速跌落。
築基中期。
築基初期。
最後只剩練氣圓滿!
那張蒼老人臉第一次變了神色。
「不可能!」
「區區築基,怎能逆轉木主生機!」
陳木站在空中。
「借來的東西,也敢在我面前裝自己的?」
城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仰頭望著那道身影。
一尊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退避的百丈木人。
陳木從始至終沒有出劍。
只說了四個字。
便將其打回練氣境界。
蒼老人臉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
剩餘木氣迅速向胸口收攏。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木牌從中顯現。
那才是這具投影真正的核心。
木牌表面燃起青焰。
竟準備自行毀去。
陳木心念一動。
殘缺陣盤出現在掌中。
新生陣紋亮起。
「移陣。」
正在下方城牆上的定潮釘突然消失。
百丈之外。
青色木牌背後沒有任何徵兆地出現一點烏光。
蒼老人臉來不及反應。
噗!
定潮釘從後方貫穿木牌。
青焰熄滅。
所有木氣被釘死在原處。
「不——」
蒼老人臉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陳木已經握住不工重劍。
劍身之上。
一道劫炎亮起。
沒有百丈劍光。
也沒有繁複劍招。
陳木只是向前遞出一劍。
十萬八千斤的重量被壓縮在三尺劍鋒之內。
暗金劍痕從百丈木人眉心划過。
下一刻。
整尊木人從中裂開。
轟隆!
無數枝幹向兩側倒塌。
劫炎沿著裂口燒遍全身,將其中最後一絲外來意志焚成虛無。
漫天青色木屑飄落。
卻沒有一片落入柳城。
陳木抬手一卷。
人皇願力化作長風,將所有木屑盡數送到城外空地。
直到此時。
不工重劍斬破空氣的低沉轟鳴,才在眾人耳邊響起。
一劍。
木人滅。
柳城東門內外。
鴉雀無聲。
錢五握著刀,仰頭看了很久。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拔刀護在院門前的動作有些多餘。
周鐵柱喉結滾動。
「這就是宗主說的……」
「破了個小境界?」
李滄海沒有回答。
他同樣是築基。
所以比所有人都清楚剛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那尊木人的力量確實來自外物。
可在力量被剝離之前,它展露出來的氣息絕對達到了築基後期。
換成他出手。
光是擋下那隻木掌,都要付出不小代價。
陳木卻連位置都沒有移動。
先剝修為。
再定核心。
最後一劍斬滅。
從頭到尾。
對方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李滄海緩緩吐出一口氣。
「宗主這實力……實在讓人看不懂……」
城牆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陳宗主!」
緊接著。
滿城百姓與青月宗弟子同時開口。
「陳宗主!」
「陳宗主!」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陳木收起不工重劍。
劍身內部。
原本儲存的八道劫炎只剩七道。
他抬手一招。
貫穿青色木牌的定潮釘倒飛而回。
釘身裂紋沒有繼續擴大。
枯榮木灰已經滲入其中,暫時穩住了法寶根基。
那枚青色木牌也被一同帶回。
木牌入手冰涼。
正面刻著一個古老的「引」字。
背面則生著九條細小根紋。
其中一條已經斷裂。
另外八條分別指向不同方向。
陳木嘗試將神識探入其中。
一幅殘缺地圖頓時浮現在識海。
地圖涵蓋範圍極廣。
不只包括東域。
還越過無盡山脈,延伸向其他幾域。
八個模糊光點散落在地圖各處。
有的黯淡。
有的明亮。
還有兩處被大片迷霧遮擋,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接引木令】。
這東西既能感應木胎,也能藉助提前布置好的木氣節點,遠距離降下一道投影。
若是落在尋常修士手中,只是一件用途有限的木系異寶。
可陳木手裡還有第九木種與殘缺陣盤。
三者氣息同源。
藉助接引木令,他不僅能提前發現其他木胎靠近,甚至可以反過來尋找那些木胎所在的位置。
這才是斬滅木人後最大的收穫。
陳木心神沉入木令。
順著剛剛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聯絡,向遠方追去。
一百八十里外。
一座無名山谷中。
一名青袍修士盤膝坐在枯樹下。
他看起來只有二十餘歲。
膝上卻放著一副孩童大小的木棺。
木人被斬碎的剎那。
青袍修士身體一震,嘴角溢位碧綠色血液。
「築基中期……」
「怎麼可能?」
按照木令傳回的資訊。
接引第九木胎的人只是築基初期。
又剛剛從一場紫府爭鬥中脫身。
就算沒有重傷,也必定法力枯竭。
他降下的木主投影擁有築基後期之力,足以鎮壓柳城所有修士。
結果。
從投影現身到被斬滅。
還不到十息。
青袍修士抬起手。
想要切斷與接引木令的最後一絲聯絡。
指尖剛剛觸及木棺。
一道紫金光芒突然從棺蓋表面亮起。
陳木的聲音跨越一百八十里,清晰落入山谷。
「你不是要來柳城?」
青袍修士動作僵住。
「不必停。」
陳木的聲音十分平靜。
「再往前一步。」
「我去找你。」
山谷內一片死寂。
數息後。
青袍修士猛地起身。
抱起木棺,轉身便走。
沒有向前。
而是朝遠離柳城的方向疾馳。
陣盤之中。
那道原本不斷靠近的年輪氣息迅速遠去。
速度比來時更快。
陳木收回神識。
沒有追趕。
柳平安剛剛脫離危險。
葉琉璃也需要恢復。
青月宗更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夜的收穫。
他記下了那名青袍修士離去的方向。
今日不追。
不代表此事就此作罷。
城中歡呼仍在繼續。
陳木站在柳城上空。
丹田內人皇基緩緩轉動。
築基中期法力充盈經脈。
儲物袋中。
純淨建木生機安然無損。
第九木種被紫金聖火封印。
新得的接引木令則標記著其餘木胎的大致方位。
殘缺陣盤恢復近半古韻,並多出【移陣】之能。
定潮釘裂紋暫時穩固。
滿城異木,也將成為青月宗下一批陣旗、符紙與傀儡的材料。
水澤秘境一行留下的隱患,終於被他硬生生變成了修行資糧。
陳木望向東方。
那裡。
玄火宗所在的天空,隱約泛起一層赤紅色。
老祖隕落的訊息,應該已經傳開了。
東域各方勢力。
恐怕很快便會重新洗牌。
而這一次。
青月宗不再只是被人隨手擺上棋盤的一枚棋子。
陳木握住接引木令。
滿城燈火在他身後亮起。
誰還想伸手。
就先問問他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