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台四周星光垂落。
邢長老手持星盤,站在最前方。
他看了一眼城中若隱若現的木氣,眼中露出幾分驚訝。
「短短三日,便將滿城禍根化為陣路。」
「陳小友的手段,倒是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快。」
陳木站在東城門樓上。
「邢長老來得也不慢。」
「建木造化現世,老夫若還慢吞吞趕路,豈不是顯得天樞閣毫無誠意?」
邢長老笑著落下雲台。
他沒有進入城內。
只在城門外選了一處空地坐下。
態度十分清楚。
天樞閣今日只看,不替任何一方出手。
陳木也沒有指望他出手。
只要邢長老坐在這裡,袁壽山便無法悄無聲息地顛倒黑白。
午時剛到。
城東河道突然掀起巨浪。
河水逆流。
一艘百丈戰艦撞開水霧,沿著被法力強行抬高的河面駛向柳城。
深藍艦身布滿水紋。
船頭大旗迎風展開。
碧波府三個大字,隔著十餘里仍清晰可見。
袁壽山站在艦首。
深藍麻衣被河風吹動。
紫府威壓毫無遮掩地落向柳城。
城牆上的青月宗弟子臉色同時一白。
可下一瞬。
城中數萬根陣眼一同亮起。
蒼青微光沿著地下主根迅速散開。
壓在一處城牆上的威勢,被陣網分向整座柳城。
燈籠輕晃。
門窗震動。
守城弟子卻重新站直了身體。
袁壽山眼神微沉。
三日前。
這裡還只是一座任由紫府威壓覆蓋的普通城池。
三日後。
他的氣勢竟然連一名鍊氣弟子都沒能壓跪。
陳木坐在城樓中央。
身前一張木桌。
一壺熱茶。
不工重劍橫放手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直到碧海滄瀾艦停在城外,才抬起眼睛。
「袁長老。」
「三日已到。」
陳木的聲音傳出城外。
碧海滄瀾艦上,十餘名碧波府修士同時變了臉色。
一名築基修士。
面對紫府真人親臨,非但沒有出城迎接,還坐在城樓上問袁壽山想怎麼取。
這番態度,已經稱得上狂妄。
袁壽山眼中寒意漸濃。
「陳宗主看來還沒有想清楚。」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後紫府宮門緩緩浮現。
轟!
城外河水驟然下沉三尺。
浩蕩威壓越過城牆,直接落向東城門樓。
城牆上的青月宗弟子身體一沉。
有人胸口發悶。
有人雙腿開始顫抖。
周鐵柱死死咬著牙,腳下青磚已經被踩出兩道裂痕。
他沒有跪。
身後數十名青月宗弟子,同樣沒有一個人後退。
三日前。
他們面對築基後期的木人投影,連站穩身體都十分困難。
如今面對真正的紫府真人,情況卻已不同。
嗡!
柳城地下傳出低沉震動。
數萬根異木陣眼同時亮起。
蒼青光芒沿著地下主根蔓延,轉眼覆蓋十二條主街與四座城門。
壓在東城門上的紫府威勢,被陣網迅速分散。
房簷下燈籠輕輕搖晃。
城中百姓只覺得肩頭一沉。
下一瞬,那股壓力便被無數陣眼共同承受。
周鐵柱慢慢挺直腰背。
其餘弟子也重新站穩。
袁壽山的紫府威壓落下,竟然沒有壓跪一人。
圍在城外的修士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誰都看得出來。
柳城腳下的陣法十分粗糙,遠遠比不上大宗門真正的護宗大陣。
可這座陣覆蓋全城,又與城中所有異木連成一體。
想要只憑氣勢壓垮青月宗,已經不可能。
袁壽山盯著城牆下閃爍的陣紋。
臉色更加陰沉。
數月前陳木還是個從未聽過的小人物,如今不僅自己聲名鵲起,還將青月宗建設成了這般模樣。
若再給他幾年時間,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袁壽山心中的殺意更重。
臉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憑藉一座粗陋木陣,便覺得能夠與紫府對抗?」
陳木坐在城樓上。
「對付敵人,自然不夠。」
「對付上門搶東西的賊,能看清他從哪裡伸手就夠了。」
城外再次安靜。
邢長老坐在白色雲台上,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袁壽山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陳木。」
「府主與你共同進入青木宮,如今身受重創,下落不明。」
「你卻帶走陣盤與建木生機。」
「在事情查清之前,碧波府將兩物收回保管,有何不可?」
「共同進入,就該共同分寶?」
陳木反問。
「那玄火老祖也進去了。」
「他已經死了,玄火宗是不是也能來拿一份?」
「柳煙然同樣進入青木宮,她為何沒有向我要?」
袁壽山眼神微凝。
陳木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青木宮祭陣發動,是我找到生路。」
「三處祭陣核心,是我指出位置。」
「秘境崩塌以後,也是我用陣盤穩住出口,救出各方修士。」
「你家府主做了什麼?」
陳木站起身。
「他先搶陣盤。」
「搶不到,便與玄火老祖爭金丹因果。」
「最後丟了半座紫府。」
「紫府爭道,生死各憑手段。」
「他輸了,你們不敢找玄火老祖,便來找我這個築基討帳?」
陳木俯視碧海滄瀾艦。
「碧波府的規矩,就是專挑境界低的欺負?」
人群中傳出幾聲低笑。
不少從水澤秘境活著出來的修士也在人群里。
他們不知道青木宮最深處的所有細節。
陳木穩住出口、救出眾人,卻是所有人親眼所見。
袁壽山想將觀瀾重傷的帳強行算到陳木頭上,本就站不住腳。
如今被當眾揭開,碧波府修士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袁壽山不再爭辯。
修仙界從來不是只講道理的地方。
他說不過。
便直接伸手。
「老夫今日先將東西帶走。」
「誰有異議,讓他來碧波府討。」
袁壽山抬起右手。
城外大河轟然炸開。
無數水流匯聚成一隻深藍巨掌,從天而降。
紫府法力封鎖城樓。
陳木周圍空氣如同凝固。
這一掌沒有攻向其他人。
目標只有他腰間的儲物袋。
陳木目光冰冷。
袁壽山來柳城之前,顯然已經算準柳煙然無法離開玄火宗。
也算準寒霜劍閣遠在北地。
可他算漏了一樣東西。
陳木抬手一揮。
一片碧藍符水出現在身前。
符水展開。
海浪奔涌之聲響徹柳城。
一重又一重蔚藍水幕升上天空,轉眼化作萬重碧波。
浩瀚、深沉的水道意境隨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