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木屑炸開。
錢五手背被劃出幾道血口，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
旁邊十幾根已經刻好的木樁，也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陣紋接連崩斷。
一上午的工夫，全部白費。
周鐵柱臉色難看。
「宗主，樹里的木氣不聽使喚。」
「每次刻完陣紋，它們都會自行改道。」
「強行壓制，木樁就會炸。」
陳木撿起一塊碎片。
木料裡面的纖維已經被陣紋燒焦。
可在焦痕旁邊，又生出了一縷極細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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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異木脫離根網後，依舊保留著彼此呼應的本能。
單獨煉製時，陣紋會被其他異木的氣息牽動，自行偏離原位。
尋常煉器師遇見這種材料，只能先以烈火徹底煉去木氣。
如此一來，異木與普通鐵木便沒有多少區別。
陳木看向堆滿空地的數千根木料。
既然分開之後會互相干擾。
那便不分。
「把城中異木的位置圖拿來。」
李滄海很快送來一幅柳城地圖。
圖上標滿紅點。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一處尚未徹底挖出的根系。
陳木將地圖鋪在地上，又把殘缺陣盤放到中央。
神識沉入陣盤。
一道道殘留木氣在感知中浮現。
遍布柳城的根須雖然已經斷裂，地下部分卻仍沿著昨夜的路徑彼此交錯。
那張險些吞掉滿城百姓的根網，正好覆蓋了柳城所有主街、城門和人口密集之處。
陳木手指沿地圖划過。
「這裡、這裡，還有東城的三條街，不要再挖。」
錢五一愣。
「不挖乾淨，木氣會不會再次作亂？」
「外來意志已經沒了。」
陳木道：「留下主根，改成陣路。」
「既然所有異木都想連成一體，就讓它們連。」
錢五低頭看向地圖。
很快。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無需將數萬根異木分別煉製。
只要找出地下主根，以主根作為陣路，再將處理過的木樁接回原本的根系，就能讓整座城中的異木共享木氣。
數萬陣眼，一陣相連。
煉製難度反而會大幅下降。
更重要的是。
敵人毀掉一根木樁，力量可以立刻轉入其他位置。
「宗主，這陣叫什麼？」
陳木看著地圖上的根網。
「柳城木陣。」
名字很簡單。
他沒有打算將其煉成什麼驚世殺陣。
三日時間，也做不到那一步。
這座陣只有兩個作用。
感知。
移位。
只要有人觸動城中任何一處陣眼，陳木便能透過殘缺陣盤立刻察覺。
提前煉入陣路的法器，也可借【移陣】在百丈內改換位置。
殺不了紫府真人。
卻能讓對方無法避開陳木的耳目。
「重新開工。」
陳木抬手按在地圖中央。
「天黑之前，先連通四座城門。」
命令傳下。
整個柳城再次動了起來。
青月宗弟子負責刻畫陣紋。
城中工匠按照地圖清理主根。
百姓則將處理後的木樁送往各處。
原本令人畏懼的蒼青異木，被一根根埋回地下。
每落下一根。
附近房屋門前懸掛的燈籠便會輕輕亮起。
那是柳城百姓匯聚而來的願力。
願力沒有直接提升陣法威能。
卻讓陳木能夠分清每一處陣眼周圍的氣息。
哪裡有人經過。
哪裡出現陌生法力。
哪裡有水氣滲入地下。
全都清晰映入他的感知。
第一日傍晚。
四座城門連通。
第二日正午。
城中十二條主街全部納入陣網。
到了第二日深夜，殘缺陣盤上已經出現一座縮小了無數倍的柳城輪廓。
陳木沒有立刻宣布陣成。
「李滄海。」
「屬下在。」
「壓住氣息，從城外進來。」
李滄海明白他的意思。
他離開分舵後，特意避開四座城門，從城南一條廢棄排水道潛入。
築基法力裹住全身。
水流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沿途前三處陣眼毫無反應。
錢五盯著陣盤，額頭慢慢冒出冷汗。
若連李滄海都發現不了，面對紫府真人時，這兩日工夫便與白費無異。
陳木卻始終看著城南。
就在李滄海穿過第四條街時，一戶民宅門前的燈籠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陣眼發現了他的法力。
是水遁經過地下主根時，帶走了附近一縷木氣。
陣盤上。
一個蒼青光點隨之熄滅。
「找到了。」
陳木手指落下。
李滄海前方，六根埋在不同街巷的木樁同時消失。
下一刻。
六根木樁沿著陣路出現於排水道內，前後交錯，將水路徹底封死。
李滄海剛從水中現身，一柄長刀已經從黑暗裡架到他頸前。
守在附近的周鐵柱咧嘴一笑。
「李長老，抓到了。」
李滄海看著面前木樁，無奈搖頭。
「我若強行出手，幾招便能破開。」
「幾招已經夠了。」
陳木的聲音借陣眼傳入排水道。
「這裡是柳城。」
「一處受襲，附近弟子都能趕到。」
柳城木陣擋不住真正的強敵。
它卻能將青月宗原本分散的人手擰成一股。
遇到鍊氣修士，陣眼可以直接困殺。
遇到築基修士，陣法負責示警與拖延。
面對紫府，也能讓對方無法藏住行蹤。
錢五終於鬆了一口氣。
「陣成了。」
陳木看著陣盤上逐一點亮的蒼青光點。
「還差最後一處。」
他親自將一根異木埋在青月宗分舵門前。
法力落下。
整座柳城微微震動。
無數房簷下的燈籠同時亮了一瞬。
城中百姓紛紛抬頭。
他們不知道陣法發生了什麼變化。
只覺得腳下這座飽經災難的城池，突然多了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
錢五等人累得眼睛通紅。
看向陣盤時，卻忍不住咧嘴發笑。
青月宗以前只有一座殘破護城陣。
真遇到築基修士，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如今這座柳城木陣依舊擋不住紫府。
它卻覆蓋了滿城每一個角落。
只要後續不斷新增陣紋、法器和靈石，早晚有一天能夠真正成為青月宗的護宗根基。
一場滅城之禍。
被陳木煉成了護城大陣的雛形。
這便是青月宗得到的第四份收穫。
第三日清晨。
柳城之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陳木懸賞三千靈石尋找觀瀾的訊息，早已傳遍附近坊市。
陣盤、建木造化、紫府重傷。
任何一件都足以引來窺探。
三件事同時出現，柳城自然成了風暴中心。
日上三竿時。
一座白色雲台從遠處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