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
唐簡初撇了撇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想做什麼我都配合啦。」
說著,她已經大大咧咧地找了個角落,裹緊衣袍躺了下去。
「陳大哥,謝了。」
她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嗯。」
「等找到萬兵古陣,我請你吃殘兵集最貴的烤地蜥。」
夜色濃稠如墨。
陳木在門口坐了下來,神魂深處,紫金聖火緩緩運轉,將整夜奔逃時被母巢氣息侵入體內的最後幾縷黑紋磨滅。
手腕處的幾道灼痕已經結痂,但他仍能隱約感覺到,冥冥中有一縷極淡的窺探感,如跗骨之蛆,指向焚兵谷的方向。
母巢,記住了他的氣息。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殘兵集的商販們便已經出攤。
陳木與唐簡初從舊屋出發,前往約定地點。
唐簡初已經重新偽裝成了一個滿臉油灰的少年,走路時刻意弓著腰,步伐也變得有些虛浮。
「你確定那胖子會來?」唐簡初低聲問。
「他會。」
陳木話音未落,一輛由兩匹黑鱗馱獸拉著的重型鐵車從對面巷口緩緩駛來。
鐵車通體由赤鋼打造,車前掛著一面暗銅色的聚金閣旗。車簾掀起一角,露出錢掌柜那張青腫不堪的肥臉。
「前……前面的大人,請上車。」
錢掌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木沒動。
「聞景明在哪兒?」
「二堡主在熔兵堡南塔等您。」
「帶路。」
錢掌柜連忙招呼手下調轉車頭。
馬車穿過殘兵集狹窄的主街,沿一條坡度陡峭的石道朝熔兵堡方向駛去。
唐簡初坐在陳木身旁,手指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摩挲腰間的短鑿。她的神經繃得很緊。
「別緊張。」陳木目視前方。
「我哪有。」
「你的手快把刀柄磨出火了。」
唐簡初低頭一看,連忙鬆開手,耳尖悄悄紅了。
不多時,鐵車駛入熔兵堡南側一座獨立的黑塔。
南塔並不高,只有五層。
整座塔身用赤鋼與黑岩交錯築成,門口站著八名渾身覆蓋重甲的守衛,氣息凌厲,比昨日城門口那些人強出不止一籌。
錢掌柜戰戰兢兢地領著二人上了第五層。
塔頂是一座頗為寬敞的議事廳。
廳中擺著一套暗紅色的鐵木桌椅。一名身著深青錦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
他身形精瘦,雙肩卻很寬,留著一頭花白短髮,左耳到下巴之間有一道極深的灼痕,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
聞景明。
「人帶來了。」
錢掌柜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道。
「下去。」
聞景明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陳木身上,又掃過唐簡初,最後重新回到陳木臉上。
「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陳木。」
廳內的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聞景明眼神微變,隨即恢復如常。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青月宗宗主陳木。」
他走到桌旁,抬手倒了兩杯暗紅色的靈茶。
「請。」
陳木沒有去接,直接坐在了對面。
唐簡初則像條尾巴一樣,警惕地站在他身後。
「客套就免了。」陳木道,「錢掌柜說,三號火窟里的萬兵古陣不能開。我想知道原因。」
聞景明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陳宗主可知,這焚兵谷以前是什麼地方?」
「藏鋒谷祖地。」
「不錯。」聞景明放下茶盞,「兩百年前,藏鋒谷一夜覆滅。對外說,是地煞魔火爆發,天災降臨。但真正的起因,是藏鋒谷自己。」
他看了唐簡初一眼。
「小姑娘,你們唐家傳下來的話,恐怕只說了一半。」
唐簡初臉色微變。
「你什麼意思?」
「你的祖上有沒有告訴過你,萬兵古陣是幹什麼用的?」
唐簡初沉默了。
聞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萬兵古陣不是什麼傳承守護大陣。它是藏鋒谷用來鎮壓母巢的封印。」
唐簡初猛地睜大眼睛。
「不可能!爺爺說過,萬兵古陣里藏著宗門傳承……」
「傳承確實在裡面,但傳承只是陪葬。」
聞景明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
「母巢是藏鋒谷用無數神兵靈鐵餵養出來的怪物。它最開始只是用來熔煉萬兵的活體熔爐,後來生了靈智,開始吞噬一切。藏鋒谷傾全谷之力,才把它鎮在三號火窟最深處。所謂的萬兵古陣,就是那些被它吞掉的兵器屍體組成的封印。」
「胡說!如果萬兵古陣是封印,那開啟古陣不就應該放出母巢?」
唐簡初激動地反駁。
「沒錯。」
聞景明轉過身,目光銳利。
「所以你手上的天炎磁髓,一旦被帶進三號火窟,就可能成為毀掉整座封印的鑰匙。」
唐簡初的臉色刷地白了。
陳木忽然開口:「你可聽說過地煞熔金火呢?」
聞景明看向他。
「那是母巢的心頭血。很多年前,玄火宗火雲上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從三號火窟偷出一縷火種。他以為得了天大機緣,其實那是母巢故意放出來的。它要靠那縷火種感應外面的世界,尋找破開封印的契機。」
唐簡初身體微微發抖。
陳木的神色卻沒有太多波動。
他早就隱隱猜到,地煞熔金火與母巢之間的關係絕不止同源那麼簡單。
火雲得到火種、黑紋出現、母巢召喚、火窟異變,這些串聯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母巢現在甦醒了。」陳木道。
聞景明點了點頭。
「一個月前,三號火窟的封印出現裂痕。從那天起,外面的兵器只要靠近,就會被它吸進去。那些死在山谷里的修士,也都成了它修補力量的養料。」
「你們為什麼不上報玄火宗?」
陳木目光微沉。
熔兵堡依附於玄火宗外圍商路,這樣的大事,理應上報。
聞景明嘆了口氣。
「上報了。可玄火宗內亂剛平,柳宗主又閉關。方岩執事接了訊息,說待陳宗主回來以後定奪。誰想到,你會親自來了。」
陳木沉默。
原來方岩那幾日神色不對,大概也跟這事有關,只是當時暗線一事牽扯了全部精力。
「那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陳木問。
「熔兵堡只能封路,抬高入谷門檻,不讓普通散修靠近。但封印裂開的速度越來越快,光靠封路,最多再撐兩個月。」
聞景明看著陳木。
「陳宗主來了,或許事情會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