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我去過三號火窟，也見到了母巢。以我現在的實力，正面對上它，沒有勝算。」
聞景明點頭。
「那是自然。別說你一個人，就算把我大哥和玄火宗現在還能出手的幾位長老全叫來，也只是給母巢多送幾具兵屍罷了。」
「所以，要解決它，只有一條路。」
陳木放下茶盞。
「修復萬兵古陣。」
聞景明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陳宗主果然聰明。」
唐簡初這時已經冷靜下來，眉頭緊鎖。
「可萬兵古陣的開啟方式，已經成了催命符。我們怎麼修復？」
聞景明走到牆邊，用力一推。
暗紅色的牆壁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幅巨大的獸皮圖。
圖上用金線描出了整個焚兵谷的地形，其中三號火窟的位置以赤紅硃砂標註，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像一張蛛網，將整個火窟裹在中央。
「萬兵古陣有內外兩層。外層是絞殺陣，當年用來把進入封印範圍的活物絞成肉泥。內層是封印核，也藏著你們想要的傳承。」
聞景明指向火窟西北角。
「封印裂開的地方在這裡。只要找到一件足夠品階的火屬性至寶，從裂縫處注入足夠的力量，就能暫時補住裂口。然後再用天炎磁髓，把外層的絞殺陣改成封禁陣，至少能再封母巢十年。」
陳木沒有立刻說話。
「十年後呢？」
「十年後，自有十年後的辦法。」聞景明苦笑，「我們這種人，能顧好眼下就不錯了。」
陳木搖了搖頭。
「治標不治本。」
「那陳宗主有更好的法子？」
陳木站起身，走到獸皮圖前，目光落在那片赤紅硃砂中央。
「我來斬斷母巢和火種之間的聯絡。只要它感知不到外界，就不會急著破封。然後，再想辦法殺掉它。」
聞景明愣住了。
「你要進去殺母巢？」
「不是現在。」
陳木轉身。
「先補裂縫，讓它安靜下來。」
他看向唐簡初。
「你的萬兵古陣傳承，恐怕要等殺完母巢再拿了。」
唐簡初用力點頭。
「我分得清輕重。」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反正我也沒打算現在就下去跟那東西拼命。」
陳木看向聞景明。
「修補裂縫，需要什麼樣的火屬性至寶？」
聞景明伸出一根手指。
「最少，也得是紫府修士本命真火那個層次。」
陳木聞言，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有。」
聞景明瞳孔一縮。
「你願意用那樣珍貴的東西去補封印？」
「不白補。」
陳木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熔兵堡要出人、出圖、出陣材。另外，三號火窟周圍的情報，我要全部知道。」
聞景明深吸一口氣，盯著陳木看了好幾息。
「只要你能補住裂縫，熔兵堡的庫房任你呼叫！」
……
離開南塔後，陳木與唐簡初兩人回到殘兵集北側那間舊屋。
唐簡初蹲在牆角，把聞景明給的一卷陣法拓片攤在地上，埋頭研究了整整兩個時辰。
陳木則坐在門口，體內氣息緩緩流轉，繼續清除昨日被母巢黑紋侵蝕過的殘餘火氣。
日頭偏西時，唐簡初終於抬起頭。
「外層絞殺陣的布置，我大致能看懂七成。」
她站起身，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乾裂，顯然耗神不少。
「但我需要實地確認幾個陣眼位置。當年藏鋒谷用的陣基，和我們唐家傳下來的煉器手法不太一樣。」
陳木點頭。
「晚上再去。」
「晚上？」唐簡初臉色微變。
「母巢白天能追蹤我們，晚上更容易借地脈移動。而且今晚不去裡面。」
陳木站起身，走到舊屋外的空地上。
「今晚就在谷口外圍，看陣法走向。」
唐簡初鬆了口氣。
「那還等什麼？走啊！」
陳木沒動。
「先把衣服換了。」
他丟過去一套乾淨的黑色短打。
唐簡初下意識接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爛爛、沾滿血污的舊袍，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後面換。」
她一溜煙鑽進了後面的矮牆後。
片刻後，她重新走了出來。
頭髮已經用細繩束得整整齊齊，臉上炭灰也擦去了大半，只留幾道極淡的污漬在耳後。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流浪鑄匠了，倒像個眉眼過於精緻的英氣少女。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唐簡初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陳木沒有理會，轉身朝谷口方向走去。
「跟上。」
唐簡初跺了跺腳，連忙追了上去。
夜色降臨，焚兵谷外的空氣比白天更加灼熱。
熔兵堡的守衛數量明顯增加了一倍。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披甲弟子，手中握著赤紅的訊號火筒，目光如鷹。
陳木與唐簡初出了城門，從北側一條採藥人踏出的小路攀上谷口左側的山脊。
從這裡俯瞰，整個焚兵谷外圍如一頭張開巨口的黑獸。
峽谷深處，暗金色的光芒時隱時現，低沉的金鐵聲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就是那裡。」
唐簡初蹲在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上，指向谷口西側三道幾乎被熔岩覆蓋的石樑。
「那三條石樑就是外層絞殺陣的干位。昨天我們跑出來的時候，要不是走了生門，現在已經被絞成肉醬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摸出幾張裁好的草紙，用炭條快速勾畫起來。
「這是坎位，這是震位。當年藏鋒谷的陣師用天然地脈做陣基，把整座山谷都變成了一個巨大陣盤。」
陳木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下方地形。
「能推算出裂縫在哪個位置嗎？」
唐簡初點點頭。
「聞景明給的圖裡，裂縫在西北角。如果我沒算錯，那應該就是第二十一處陣眼。當年母巢衝出來的時候，率先崩掉的地方。」
「也就是說，補上那一處，外層陣法就能恢復大半？」
「理論上可以。但母巢的力量已經滲透進地脈，貿然補進去，可能會被它反噬。」
唐簡初抬頭看他。
「陳大哥，你用你的火補陣，等於是把你的火種與整個萬兵古陣連在一起。母巢一旦反撲，你的神魂也會受傷。」
陳木眸色平靜。
「我知道。」
「那你還要做？」
「我相信我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