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撲面而來，咸腥的水汽中混雜著一絲尚未散盡的神聖金光焦味。陳木站在船首巨獸撞角的頂部，俯瞰前方無盡海漆黑的波濤，目光穿透層層水霧。
半日之後，赤溟艦隊抵達第二星錨的外圍警戒海域。
霧氣比預估的更加濃重。水面上浮著一層暗紫色的磷光，像是某種生物腐爛後留下的油脂在海面上鋪開，越往深處走，那種磷光越亮，到了最後，整個海面彷佛鋪了一層流動的紫色水晶。
「停艦。」
陳木抬手。
整支艦隊同時減速，十二艘護衛艦從雁形陣調整為環形防禦陣，船首全部朝外，炮口微微上抬。
「赤戮，下潛偵察。」陳木拍了拍袖囊。
火胎戰兵從袖中彈出，無聲無息地落入海中。
赤戮身上覆蓋的赤煞玄鋼在入水瞬間泛起一層藍白色暗光，那是唐簡初特地加裝在戰兵表層的「辟水隱紋」，可以讓它在水下保持絕對無聲、無靈力波動。
半刻鐘後，赤戮沿著海底溝壑摸到第二星錨所在的珊瑚台地邊緣，將畫面傳回陳木識海。
第二星錨比第一星錨更加龐大。
那根黃金神錨高達五百丈，通體銘刻的聖紋已經不只是金色，而是呈現一種近乎凝固液態的純白。
神錨周圍的海水被某種力量抽離，形成了一片直徑十餘里的「無水穹頂」，海水像倒扣的巨碗一樣懸浮在頭頂百米高空，穹頂內部則是一片乾燥的陸地基座。
基座上，一座完整的要塞已經建成。城牆由白色神石砌成，高達三十丈，城牆上架著數排銀灰色的聖光連弩，每一具連弩都有丈余長。
要塞後方停泊著七艘黃金戰列艦，比第一星錨的三艘多了一倍不止。
要塞中央的高塔頂端，一座直徑十餘丈的金色羅盤正在緩緩旋轉。
羅盤表面刻著七道弧形刻度，其中一道刻度已經徹底熄滅，剩餘六道仍在閃光。
每當羅盤轉過一整圈，下方的傳送陣便會亮起一次，每次都會有三到五名身披金甲、氣息強悍的神國戰將從陣中走出。
「他們在從後方錨點傳送兵力。」葉琉璃的聲音從陳木識海中傳來，「第二星錨的傳送陣功率比第一星錨強了至少三倍，如果我們強攻，可能會遭遇超出預估數量的敵人。」
陳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要塞北側一處不起眼的暗礁裂縫上——那裡沒有聖光旗幟，沒有守軍巡邏，卻有幾根半埋在礁石中的黑色鐵柱。
那些鐵柱表面覆蓋著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深藍苔蘚，散發著極微弱的地脈水氣。
「觀瀾來過這裡。」陳木忽然開口。
柳煙然走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美眸微凝：「那些是碧波府的舊式水遁樁。觀瀾在水澤秘境之前，已經在無盡海各處埋下過轉送通道。」
「他還沒完全變成怪物之前，就已經在為神國鋪路了。」陳木轉身，「從暗礁裂縫潛入要塞底部，破開傳送陣——只要傳送陣一斷，要塞里現有的兵力就是孤軍。」
「誰去？」
「我、赤戮、六臂，再加三個精通水遁的好手。」
柳煙然看了他一眼：「你要當潛入的尖刀，又要當正面破陣的主力？」
「正面交給你。」陳木看向她，「等我訊號。一旦傳送陣熄滅，艦隊立刻發起炮擊。要塞外圍的海水穹頂在失去錨陣支撐後會坍塌，屆時整座要塞會暴露在海面上——那是我們集中火力轟炸的最好時機。」
柳煙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別死在水下。」
「捨不得。」
陳木轉身，帶著化作兩道暗流的兩具火胎，悄無聲息地沒入海中。
水下的世界比海面上更加寂靜。
紫色磷光在頭頂百丈處投下一層流動的暗彩，像是被禁錮在海水中的極光。
陳木的肉身在深海重壓下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薄的金紅色微光，將四周水壓卸向兩側。
赤戮跟在他左側，六臂火匠綴在右側。
六臂的身軀在水中略顯笨拙，但它六條手臂上有四條在入水後自動展開了一層水翼般的靈紋，將整體阻力削減到最低。
三者以近乎貼著海底的方式向前滑行。
那道暗礁裂縫比陳木預估的更深。
從外部看只是一道天然溝壑，真正鑽進去才發現裂縫向下延伸了足足三四百丈，沿途石壁上密布著被水流沖刷數百年形成的圓滑孔洞。
那些孔洞中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深藍苔蘚，與觀瀾水魂燈爆裂後殘留的物質完全一致。
「他在十年前就挖好了這條通道。」陳木在心中確認。
裂縫盡頭是一扇由地脈玄石鑄成的暗門，門縫中滲出極淡的神聖金光。
陳木伸手貼在石門上，感知門後的靈氣流動——傳送陣的波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脈動都帶來一陣空間的扭曲感。
陳木放出神識，沿著石門的縫隙探入。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石廊，石廊盡頭通向一座巨大的地底穹頂。
穹頂中央懸浮著那座直徑十餘丈的金色羅盤，羅盤下方，一道由純粹聖光凝成的傳送通道正在不斷旋轉。
通道邊緣站著一排白袍神官，每個人都在以自身的信仰之力為傳送陣供能。
而在穹頂四周，暗藏著一座防禦陣。
陣眼由十二根金色聖柱組成，每根柱子表面都纏繞著數道粗大的神光鎖鏈。
「只要驚動任何一根聖柱，整座要塞就會進入警戒狀態。」陳木收回神識。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六臂火匠無聲地上前一步，六隻手臂上的靈引針同時亮起。
它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在暗門邊緣刻畫了六道「斷光紋」，每一道紋路都在聖光陣法的脈絡上製造一處微小的短路。
六道短路同時生效的瞬間，暗門正上方的三根聖柱同時黯淡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
陳木一掌推開石門，身形如箭矢般射入穹頂。
赤戮緊隨其後，六臂火匠在最後。
三人落地時沒有任何聲音。
陳木的高大身軀幾乎貼著地面滑出十餘丈，右手五指併攏，指尖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紫金聖火，在空氣中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