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名白袍神官。
他剛覺眉心一涼，便看到自己面前的三名同僚同時眉心冒出一縷金色煙塵，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前倒去。
「敵……」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赤戮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一柄玄重刃的刀背輕輕敲在他的後頸。
咔嚓。
這一擊沒有取他性命，只是震碎了頸椎附近的靈脈節點，讓他徹底失去發聲與行動能力。
十二名神官在不到三息內全部倒下。
陳木站在金色羅盤正下方，抬頭看著這座巨大的空間樞紐。
羅盤表面流轉的聖光紋路此刻變得異常明亮。
傳送通道仍在從後方吸取力量，源源不斷地將更多神國戰將送往要塞。
「六臂，拆。」
六臂火匠走上前，六條手臂同時探出，以極其精密的工序將羅盤表面的傳送符文一層層剝離。
每剝離一層，羅盤的旋轉速度就會減慢一分。
當第三層符文被取下時，整座羅盤發出一陣尖利的金屬哀鳴，表面驟然浮現數道裂紋。
就在這時，陳木忽然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注視。
那種注視來自穹頂上方。
他猛然抬頭。
穹頂最高處的黑暗角落裡，一根暗金色的金屬觸鬚正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觸鬚尖端裂成五瓣，緩緩張開，露出一枚龍鱗覆蓋的豎瞳。
那隻豎瞳與陳木對視了一瞬。
然後它縮回了黑暗中。
「觀瀾。」
陳木心中警兆狂鳴。
羅盤上的傳送陣在同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爆炸聲，整個傳送通道驟然熄滅。
要塞上方的聖光穹頂開始劇烈搖曳，外層那層懸浮的萬噸海水搖搖欲墜。
「撤！」
陳木左右手各抓起一具火胎，足下猛踏地面，整個人如同一發炮彈從暗門原路彈射而出。
身後整座穹頂轟然坍塌，碎石與聖光碎片在後方向外炸開，將整條通道徹底掩埋。
當陳木從暗礁裂縫中衝出水面時，赤溟玄舟上的三十六門破山神炮已經全部抬起。
「傳送陣斷了！開火！」
柳煙然的聲音如驚雷般傳遍艦隊。
轟——！
一百八十門炮口同時噴吐出劇烈的混沌光柱。
失去錨陣支撐的海水穹頂在炮火抵達的瞬間徹底崩塌，數百萬噸海水從高空傾瀉而下，整座要塞在海水與炮火的夾擊中從基座向上崩解。
七艘黃金戰列艦還未起錨，便被洶湧的海嘯掀翻了三艘。
剩下的四艘勉強撐起聖光防禦罩，但道盟艦隊第二輪齊射緊隨而至，火光衝上雲霄。
柳煙然踏空而起。
三十六葉紅蓮法相在她身後完整綻放，紫府中期的磅礴威壓如同日冕橫掃整片戰場。
她抬手一壓，數十道紅蓮火雨從天而降，精準釘在那四艘殘存的戰艦甲板上，將所有的聖光陣列燒成飛灰。
短短百息，第二星錨化為一片火海。
要塞中的三千神國戰將僅有不到一成透過傳送陣殘存的通道逃往後方，其餘盡數被炮火或海水吞噬。
陳木落回帥台時渾身濕透，但眼底卻格外冷峻。
「觀瀾在裡面。」
「他已經在第二星錨等著了，但他沒有動手。他看到我以後，撤了。」
葉琉璃眉頭一皺：「他不想現在和你交手。」
「他是在等。等我們越過第三、第四、第五錨點，等到第七星錨，等我們筋疲力盡的時候。」陳木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觀瀾從來不會正面硬碰。他在水澤秘境釣走老祖因果的手段，你們還記得嗎？」
眾人沉默。
觀瀾的作風一貫如此。
從不打無把握的仗，永遠在別人最虛弱的時候出手，用最省力的方式收割最大利益。
「但這也暴露了一件事。」陳木迎著海風，眸色沉凝，「他對我們現在的艦隊強度沒有完全把握，否則剛才在穹頂，他完全有機會伏擊。他選擇不動手，說明他認為現在的我，已經有了讓他忌憚的東西。」
陳木看向袖中那柄暗沉的不工重劍。
六道劫炎仍在劍脊深處靜靜燃燒。
「繼續西進。第三星錨，我們照打。」
赤溟艦隊在第二星錨海域休整了半日。
六臂火匠以驚人的效率將三艘半殘的神國黃金戰列艦拆解成可用材料，其中的聖光晶核與神紋金屬被重新熔煉、嵌入護衛艦的炮陣系統，使十二艘護衛艦的火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唐簡初連夜趕工，把從赫連梟儲物金囊中搜出的四階聖光靈材。
一枚「大日曜石」。
嵌進了赤溟玄舟的艦首撞角，使獸首撞角在撞擊時能額外爆發一次聖光湮滅效應，專門克制神國的防禦陣幕。
天剛放亮，艦隊再度起航。
這一次航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陳木命六臂火匠在每艘護衛艦的船尾加裝了一道「地火加速紋陣」，利用九峰地火的穩定推力，讓整支艦隊在順風條件下航速提升了近一倍。
海面上風聲呼嘯，十二艘護衛艦排成鋒矢陣，如同一把燒紅的鋼刀劈開漆黑的海面。
方岩在正午時分送來新的情報。
「裴玄鏡醒了。這一次他沒有抗拒，主動要求見您。」
「他說了什麼？」
「他說……第三星錨的守將是他的師兄，聖裁司左司主，紫府中期，比赫連梟強一整階。而且第三星錨配備的不是普通艦隊，而是神國最精銳的'大日聖裁艦隊』，全部戰列艦都裝有聖光神速陣，航速比我們快三成。」
方岩又補充道：「裴玄鏡還說，第三星錨的防禦核心不是戰艦也不是要塞，而是一個人。他師兄，名叫段長庚，走的是純粹的'審判聖光』序列，擁有號稱'三息滅紫府'的搏命秘術——燃盡半數本命神血，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半步紫府後期的戰力。」
陳木聽完，面色平靜。
「段長庚。」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多問，轉身走回艙室。
唐簡初正蹲在船艙地板上，對著一大堆零件比劃。
她抬頭看見陳木進來，立刻跳起來：「我聽說第三星錨的守將是紫府中期？你那四十萬斤神力在水面上打得過紫府中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