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沒試過。「陳木在桌邊坐下。
「那你會不會受傷？「
「會。「
「受傷以後能打嗎？「
「能。「
唐簡初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扳手，語氣忽然低了幾分：「你要是受了重傷回來，我可沒把握修好你。我又不會修人。「
陳木從桌上拿起一隻瓷杯倒了杯涼茶，遞給她：「你的任務是修船，不是修我。我是人，不用修。「
唐簡初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抬頭時眼圈有點紅，但聲音還是倔倔的：「反正我還欠你五十塊靈石。我沒還清之前，不許死。「
「行。「
當天夜間，艦隊進入第三星錨所在的海域。
這一次沒有濃霧，沒有紫色磷光。
海面異常平靜，像一面巨大的黑鏡倒映著漫天星斗。
在這片平靜的正中央，一座通體由白色聖石壘成的海上城市矗立在海水之上。
城牆層層疊疊，像一株從海底生長出來的白色巨樹，每一層城牆上都布滿聖光神紋，光芒柔和而森嚴。
城市上方沒有神錨。
或者說，整座城市本身就是錨。
「第三星錨沒有獨立的錨柱，而是將錨道直接熔鑄進了城市地基。要毀掉星錨，必須先摧毀整座城市。「葉琉璃在艦橋中展示青月古鏡的成像，「段長庚就在城市最頂端的聖光高塔里。他一個人，坐鎮全城。「
「這座城叫什麼？「陳木問。
「望天城。「
柳煙然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那座白色的海上巨城上。
三十六葉紅蓮在她身後悄然顯化，紫府中期的氣機如潮汐般緩緩漲起。
「我去引段長庚出來。「
她轉身看向陳木。
「這是他的主場，聖光序列在城市範圍內會得到額外加持。你正面突擊，我以紅蓮法相從側面破城，逼他離開聖光高塔的範圍。一旦他脫離塔基的聖光增幅，你的蠻力就能碾壓他。「
陳木看著她，沒有立刻點頭。
「你獨自破城，風險很大。「
「比你一個人衝進海底裂縫的風險小。「柳煙然眉梢微揚，「你做初一，我能不能做十五？「
陳木沉默兩息，終是笑了笑：「好。你破城，我斬他。「
約定已定。
子時三刻。
赤溟艦隊在距離望天城三十里的海面上全線熄火，所有艦船熄燈熄光，藉助唐簡初加裝在船底的「水隱靈紋「，徹底沉入海面以下三尺，只露出極少部分的艦體最高點。
柳煙然獨自踏浪而行。
紅蓮法袍在海風中獵獵飄揚，她每一步落下，腳底的漆黑海水便化為一朵紅蓮盛開。
三十六朵蓮火依次綻開，在夜空中組成一道蜿蜒的火路，直指望天城的南面城牆。
城上守軍很快發現了她。
但那又如何？
柳煙然在南城門前站定，右手抬起，五指併攏成掌，緩緩向前一推。
三十六葉紅蓮同時合攏，隨即猛然綻放。
轟——！
一道直徑百丈的火柱從她掌心湧出，精準轟在南門城牆的中央。
白色聖石在接觸到紅蓮火的瞬間開始從內向外崩裂，整面城牆像被燒穿的白蠟一樣融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城內的聖光警報被拉響。
鐘聲、號角聲、戰鼓聲同時轟鳴。
數百道金色流光從城中各處要塞湧向南面缺口。
段長庚沒有立刻出現。
柳煙然站在缺口處，身後三百丈紅蓮烈焰翻卷，將所有衝來的神國戰將擋在火海之外。
她等了十息，又等了十息，直到第十五息的時候，才感覺到一股沉如萬丈海溝的氣息從城市頂端緩緩甦醒。
那種氣息濃烈、純粹、帶著不可違抗的審判意志。
柳煙然轉身便撤。
她以紅蓮火路為掩護，向東南方向疾退，將那數十道聖光追兵拖出城外的開闊海域。
三息後，一道純白色的身影從聖光高塔的頂端跨越虛空，穩穩落在南城牆殘骸之上。
段長庚到了。
他身量極高，白袍如雪，雙肩寬闊，臉上覆著一層由聖光凝結而成的半透明面具，只露一雙淡漠至無情的淡金眼眸。
他不帶兵器，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周身沒有外溢的靈光，卻讓整片海面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聲東擊西。「
段長庚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低沉而平穩。
「很老套。「
他轉過身，金色眼眸直直望向三十里外海面下那道隱晦的赤金氣息。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那兒？「
段長庚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黑暗的海面。
「神律·顯形。「
純白色的聖光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化作一道橫掃數十里的圓形神光。
光波所過之處，赤溟玄舟與十二艘護衛艦的海面輪廓同時被強行照出——所有水隱靈紋在接觸聖光的瞬間全部失效。
艦體暴露。
暴露的瞬間，段長庚身後三十里外的望天城各層炮台在同一剎那同時亮起。
「開火。「
三百門聖光巨炮從城牆上、要塞中、塔樓頂同時射出。數百道金光穿透夜空，鋪天蓋地朝赤溟艦隊砸落。
段長庚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海面下那一道若隱若現的赤金輪廓上。
「陳木。「
他這一聲極輕，卻如審判的銘文，落入無盡海每一滴海水之中。
海面之下，陳木睜開了眼。
……
三百道純白聖光同時從望天城頭升起。
那並非三百門主炮。
十二門足以威脅紫府的聖裁重炮藏在城牆腹地，其餘兩百八十八門鎮海光炮沿著七重城垣次第排開。
大小炮柱彼此嵌合，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白色巨網，將赤溟艦隊前方數十裏海域全部封死。
海水尚未接觸光柱便大面積汽化，蒸汽雲轟然拔高。海面被接連壓出數百個漆黑深坑，緊接著又被四周倒灌的海水填滿。
「建木聯防，起！」
旗艦艦橋上，葉琉璃雙手托起青月古鏡。
十二艘護衛艦的主桅下方，同時亮起一枚巴掌大小的青木陣盤。
那是出海前從太古建木周天大陣中拓印出的十三枚子陣，無法離開母陣太久，也不能真正復現柳城大陣的威能，卻能在短時間內把十三艘戰艦的防禦連為一體。
青綠色陣紋沿艦身飛速蔓延，十三層靈甲彼此疊合，在鋒矢陣前方撐開一面巨大的青木光壁。
下一瞬，十二道聖裁重炮率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