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一層建木光壁只撐了半息便轟然破碎。
葉琉璃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線鮮血。
青月古鏡劇烈震顫,鏡面同時映出十二艘護衛艦的受力位置,她五指一攏,將尚未崩散的建木生機盡數牽向艦隊正前方。
「大日曜石,開!」
唐簡初的喝聲從下層陣艙傳出。
赤溟玄舟艦首,那柄暗金獸首撞角驟然亮起。
新嵌入的大日曜石吐出一圈灼目波紋,與正面三道重炮悍然相撞。
白光一觸即潰,曜石表面也隨之炸開十餘道細密裂紋。
剩餘炮火緊跟著淹沒艦隊。
海上再聽不見別的聲音。
青木光壁一層接一層崩碎,旗艦外側的玄鐵靈甲被燒得通紅。
三艘位於陣尾的護衛艦被爆炸掀得橫移數十丈,其中赤溟七號右舷龍骨斷裂,艦身當場傾斜。
赤溟十一號主炮陣盤過載炸開,十餘名操炮修士被氣浪掀飛。
整支鋒矢陣也被向後推出了近三里。
但沒有散。
「七號退出鋒矢位,十二號接替!」
「各艦封閉破艙,傷員後送!」
「下一輪重炮充能還剩三息!」
方岩的軍令在各艦陣盤中接連炸響。赤溟七號拖著大股黑煙退向陣後,其餘戰艦迅速合攏缺口。
經歷第一輪炮擊後,艦隊非但沒有轉向,反而藉著海浪繼續逼近望天城。
城頭上,段長庚那雙淡金色眼眸終於有了變化。
他看向腳下的海。
方才還貼著海底疾行的赤金色輪廓,不見了。
轟隆!
望天城南側三裏海域毫無徵兆地向內塌陷。
隨即,整片海面被一股磅礴水勢從下方掀起。
陳木自深海暴射而出,周身氣血如金紅狼煙沖霄,四十萬斤神力盡數貫入雙臂,以自身為楔,撬動四周海潮。
【魚水之鄉】牽引海域靈氣,水系親和溝通潮汐,四十萬斤神力則砸碎了最初的平衡。
四面八方的海潮隨之響應,頃刻匯成一條橫貫長空的漆黑水龍,卷著尚未散盡的聖光余焰,直撲望天城南牆。
「好手段。」
段長庚向前踏出一步,白袍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神律·禁行。」
一片近乎凝成實質的純白神域自他腳下擴散。
水龍沖入百丈範圍,洶湧的潮力被一寸寸壓住。
浪尖停在半空,飛濺的水珠懸而不落,連水幕之後的陳木都像陷入了一座看不見的泥潭。
段長庚抬起右手。
城內十二門聖裁重炮已經開始第二次聚光。
「凡人在神律之下,只配止步。」
「你說了不算。」
陳木的聲音從凝固水幕深處傳來。
他識海中的【人皇基】猛然一震。
無數細小燈火自他身後浮現。那是柳城清晨推開的門,是落雲鎮徹夜不熄的鐵爐,是大虞田壟間彎腰勞作的身影,也是東域修士登艦前寫下的家書。
願力從來不是一道任人驅使的法令。
它來自一個個活著的人。
純白神域試圖鎖住陳木,也等於將那無數道求生、求安、求勝的意志一併壓下。
下一刻,萬家燈火驟然明亮,百丈神域表面發出密集的碎裂聲。
咔嚓!
水幕重新流動。
一道暗紅劍鋒從正中將其撕開。
陳木拖著十萬八千斤的不工重劍撞出水潮,肩背肌肉繃起如鐵,迎頭便是一劍。
段長庚瞳孔驟縮。
劍鋒尚未落下,撲面的重壓已經碾碎了他身前三層護體聖光。
他沒有硬接,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殘影,向後疾退三十丈。
轟!
不工重劍砸中南城門主樓。
高達三十丈的聖石堡壘從中崩開,震盪沿著城基向兩側狂奔,百丈城垣成片倒塌。
下方三座負責支撐重炮的陣塔同時熄滅,剛剛凝聚到一半的第二輪聖光隨之潰散。
「正面接我一劍都不敢,你審誰?」
陳木立在破碎城垣上,拖劍前行。
段長庚沒有回答。
因為望天城東側,也在這一刻響起了爆炸。
紅蓮神火沿著城內陣路奔涌,精準燒向另外三座重炮陣塔。
數十名聖裁金甲戰將結陣阻攔,卻被一柄從天而降的玄金戰刀劈開軍陣。
赤戮踏著崩碎的城磚落地,雙目紅光暴漲。
被它斬斷的兵刃尚未墜地,金鐵靈性便化作一縷縷煞光,被吸入它胸口的天煞玄金精魄。
「赤戮,跟我拔塔。」柳煙然冷聲道。
一人一傀,直插望天城東部陣樞。
海上,方岩也同時揮下令旗。
「敵炮陣已斷三成。赤溟艦隊,壓上去!」
一百八十門水火雙極神炮依次抬高炮口。
這一次,不再追求覆蓋。
每六門神炮鎖住一處目標,火靈炮先熔聖紋,水靈炮緊隨其後撞碎艦甲。
望天城外港內,九艘大日聖裁主力艦和二十四艘護航艦剛剛升空,便迎面撞上了道盟艦隊的齊射。
最前方兩艘黃金主力艦被水火兩色炮光貫穿艦腹,一艘當空折斷,另一艘拖著火焰砸入城外海面。
七艘護航艦試圖從兩翼包抄,赤溟玄舟艦尾新裝的推進陣卻同時亮起,龐大艦身貼著海面橫移,暗金撞角直接剖開了領頭戰艦的左舷。
神國艦隊速度更快,赤溟艦隊的炮火卻更重。
雙方一接觸,整片外港便化成燃燒的殘骸場。
段長庚看見這一幕,終於明白了柳煙然先前故意擺出的伏擊破綻。
那不是為了騙他入局。
那道破綻,只是要把他的目光釘在陳木身上。
只要他親自鎮壓陳木,柳煙然與赤溟艦隊便會趁機拆掉望天城陣樞。
可他若轉身救城,陳木手中的重劍就會從背後砸碎他的紫府。
兩邊,他只能保一邊。
段長庚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凡俗螻蟻,也敢竊據神威。」
他雙手結出一道古老印訣。
金色血光透過皮膚亮起,額角、頸側與雙臂經絡盡數化為刺目的金色。
燃燒的本命神血化成一道白金光柱,將望天城上空殘破的神聖陣紋強行聚攏。
聖裁司搏命秘術【神血祭道】。
段長庚的氣息越過紫府中期極限,向紫府後期逼近。
「柳煙然,退!」
陳木暴喝一聲,雙腳將城磚踏得粉碎。
段長庚抬手指天。
「審判·神權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