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化作純白。
一柄長達兩百丈的審判巨劍從雲層中緩緩探出，劍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神律符文。
尚未落下，整座南城便已向下沉陷，陳木腳下的地面寸寸開裂，體內法力也變得滯澀。
他沒有退。
人皇基在丹田內徹底展開，萬家燈火鋪滿身後虛空。
右臂紫金聖火盤繞，左手掌心則升起一縷暗金色的地煞熔金本源。
兩股火焰同時灌入不工重劍。
「起！」
陳木雙手握劍，逆空而上。
鐺——！
兩柄大小懸殊的劍撞在一起。
方圓數十里的海面驟然向下一沉，隨後爆起百丈巨浪。
交擊處虛空扭曲，不工重劍上的紫金聖火與地煞熔金本源死死咬住神律符文，一層層剝開其中的神性。
陳木雙臂同時炸開血口。
左肩傳出一聲清晰的骨裂。
兩百丈審判巨劍仍在下壓。
他從海域借來的四十萬斤神力幾乎被榨乾，身後的萬家燈火也在迅速暗淡。
半息。
一息。
段長庚口鼻溢血，雙手卻繼續下壓：「跪下。」
陳木抬眼看他，染血的手掌一寸寸握緊劍柄。
「你也配？」
地煞熔金本源驟然收束成一線，沿著審判巨劍內部已經鬆動的神紋逆沖而上。
咔嚓！
第一道裂紋從劍尖綻開。
緊接著，整柄審判巨劍寸寸爆碎，化作漫天白金光屑。
段長庚臉上的半透明面具隨之崩裂。
秘術反噬之下，他胸前道紋同時炸開，一口金色本命血噴出，氣息從近乎紫府後期急速跌落。
陳木也被爆炸掀退數十丈，左臂無力垂落。
兩人之間隔著翻滾的白光。
段長庚轉身便走。
一道赤紅火線卻先一步封住他的退路。
柳煙然立在最後一座陣塔殘骸上，唇角帶血，三十六葉紅蓮法相已經殘缺了小半。
她替陳木爭出了一瞬。
足夠了。
陳木右手抓住不工重劍，踏碎腳下城垣。
身形借海潮再度暴起，穿過漫天光屑，一劍橫拍在段長庚胸膛上。
砰！
護體聖光盡碎。
段長庚胸骨塌陷，體內紫府道基承受不住十萬八千斤重劍與殘餘神力的正面衝擊，轟然崩開。
肉身在半空炸成血霧，一枚拳頭大小的白金晶核從血霧中跌落。
陳木探手抓住晶核，落回斷裂的城牆。
直到雙腳觸地，他的身軀才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左肩骨裂，雙臂經脈受創，人皇基內積蓄的願力消耗近三成。
那縷地煞熔金本源也黯淡得只剩火星，至少數日無法再次全力催動。
聖裁司左司主，紫府中期強者段長庚，死。
「左司主隕落了！」
城內守軍的呼喊迅速變成潰逃。
但望天城外港的戰鬥並未立即結束。
剩餘神國戰艦試圖突圍。
三艘黃金主力艦憑藉速度衝出炮火封鎖，又被葉琉璃以青月古鏡照出航跡。
赤溟艦隊分成三組追截，付出兩艘護衛艦重創的代價，將其中兩艘逼回外港。
最後一艘則被赤戮登艦斬斷主陣，撞上礁群擱淺。
半個時辰後，望天城殘存陣塔全部熄滅。
神國守軍開始成片棄械。
「先封陣樞。」
陳木吞下一枚療傷丹藥，以右手拄著不工重劍，向方岩下令，「查清城內所有人。披甲頑抗者殺，被拘來的陣師、役民和工匠，一個都不能留在下面。」
「屬下領命！」
道盟修士沿城中甬道分頭搜尋。
眾人這才發現，望天城表面的白色堡壘之下，還壓著三層不見天日的役民艙。
兩千七百餘名海外凡人和低階陣師被神國烙下禁制，常年負責清理炮膛、搬運晶石和維護星錨。
城中交戰時，他們甚至被反鎖在艙內，準備與要塞一同陪葬。
葉琉璃以青月古鏡照見禁制節點，柳煙然用紅蓮神火逐一燒斷鎖鏈。
赤溟艦隊騰空三艘繳獲戰艦，將獲救者與傷員分批送上甲板。
直到最後一座役民艙傳回清空訊號，陳木才攤開手掌。
段長庚留下的白金晶核懸在掌心，內部一道極細的神光，正與城池地底遙相呼應。
「找到了。」葉琉璃轉動青月古鏡。
鏡光穿過數百丈岩層，映出望天城地基最深處的景象。
那是一條直徑近百丈的純白神軌。
無數地脈鎖鏈從神軌向外延伸，與六座聖裁陣塔以及整座城市的浮空根基連在一起。
先前若貿然從城牆外部轟擊，不但很難斬中核心，還會讓役民艙先一步坍塌。
如今，六座陣塔已毀，城內活人也盡數撤出。
「赤戮，開路。」
玄金戰兵一刀劈開地下陣門。
陳木拖著不工重劍走入地底。
左臂不能動，他便用右手握劍，將僅餘的地煞熔金火星壓入劍身，對準神軌中央那枚不斷跳動的白色錨核。
一劍落下。
轟隆隆！
神軌從中央斷裂。
六條通天白光先後熄滅，望天城從內部開始解體。
失去浮空根基後，龐大的白色城池向一側緩緩傾斜，斷裂城牆接連砸入海中，掀起層層巨浪。
赤溟艦隊拖著繳獲戰艦退出十里。
無數獲救役民擠在甲板邊緣，看著那座困住他們多年、幾乎從未熄滅過聖光的巨城一點點沉入漆黑海底。
沒有人歡呼。
直到最後一點白光被海水吞沒，人群中才傳出壓抑的哭聲。
第三星錨，拔除。
……
戰火一直燃燒到天色微明。
赤溟玄舟停靠在望天城殘骸形成的暗礁外。
仍能作戰的護衛艦環繞旗艦警戒，受損艦船則被鋼索連在陣後。
甲板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炮痕、折斷的桅杆和來回奔跑的醫修。
陳木左肩已經被葉琉璃重新接好，整條手臂以木靈夾板固定在胸前。
方岩披著殘破玄甲走上帥台，單膝跪地。
「稟總盟主，戰果與傷亡已統計完畢。」
「念。」
「望天城十二門聖裁重炮、兩百八十八門鎮海光炮以及六座陣塔全部摧毀。
大日聖裁艦隊九艘主力艦、二十四艘護航艦，六艘主力艦與十七艘護航艦沉沒，余艦失去主陣後被俘。
段長庚及城內三名築基巔峰統領伏誅，另俘神國陣師、白袍神官一百二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