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薛聽雨猛然抬頭,看著面如金紙、渾身浴血的陳木,淚水奪眶而出:
「末將護駕不力!致使陛下遭此大難!請陛下斬末將之首,以正軍法!!」
呼啦啦!
兩千將士齊齊叩首,甲冑撞擊青石,發出悽厲沉重的金鐵轟鳴。
陳木扶著殿門旁的白玉石柱,目光緩緩掃過跪在泥水中的每一個人。
沒有畏懼,沒有退縮,那一雙雙望向他的眼眸中,唯有深入骨髓的悲憤與至死不渝的忠誠。
「都給朕……站起來。」
陳木開口,聲音沙啞,卻在靈力的激盪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皇城廢墟。
無人起身。
「朕說,站起來!」
陳木猛然拔直了腰杆,渾身骨骼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爆響,森冷的帝王威壓轟然展開:
陳木抬手指著虛空之上那片灰濛濛的天穹,眼神銳利得如同出鞘的神兵:
「金丹又如何?神皇又如何?!」
「他那一指沒能把朕碾成飛灰,那死期未到的,便是他!!」
「大虞將士的骨頭,只能用來扛刀斷水,不能用來跪著等死!都給朕——站起來!!」
轟!
薛聽雨長槊頓地,霍然起身!
兩千破界營將士齊刷刷拔地而起,泥水飛濺,沖天的殺氣撕裂了陰冷的雨幕!
陳木收回目光,強壓下喉頭再次翻湧的腥甜,轉身看向偏殿的唐簡初:
「方岩傷勢如何?」
唐簡初抹去眼角的淚,快步走上前:「命保住了,只是……斷臂處纏繞著神聖毀滅法則,尋常斷肢重生丹藥根本無法生肌,道基被壓在築基初期。」
「赤戮呢?」
「天煞精魄裂成了三瓣,我把從落日灣繳獲的四階沉銀與龍骨全熔了進去,只能勉強維持它靈性不散,若無真正的純陽造化神物,它再也無法出戰了。」
陳木點了點頭,沒有多言,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內殿。
玄冰棺槨之內,葉琉璃靜靜地躺在萬載玄冰之上,一襲白衣勝雪,玉容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一輪青月古印黯淡無光,胸膛幾乎不見起伏。
在冰棺旁邊,斷裂成三截的青月古鏡殘片散落一地,靈性盡失。
陳木伸出顫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冰棺那刺骨的寒壁。
自穿越微末、復興青月宗以來,這個清冷淡然的女子便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無數次替他遮風擋雨,替他補全陣道,替他撫平經脈暗傷。
而這一次,為了從金丹大能的手中奪下他這條命,她幾乎將自己的神魂真靈徹底點燃。
「琉璃……」
陳木低語,眼底泛起一層前所未有的漆黑凶芒:
「好好睡一覺。醒來的時候,朕提著神皇的頭顱來見你。」
……
重返密室,陳木再次盤膝坐回暖玉石台之上。
李若薇將一枚傳訊靈符呈遞上前:
「陛下,這是天樞閣邢長老借虛空暗樁送入菩提的外界急報。」
陳木指尖滲出一滴精血,按在靈符之上。
邢長老凝重焦急的聲音瞬間在識海中迴蕩開來:
「總盟主!神都一戰天崩地裂,神皇那一擊雖摧毀了道盟艦隊,但其自身同樣引發了天地反噬!」
「落日灣被拔除,四海血陣殘缺,神皇強行催動金丹極境之力引動了冥冥中的【九天化嬰雷劫】!」
「如今神都全境已被萬丈血色結界徹底封死,神皇已將殘存的五十萬信眾血祭化作血繭,強行對抗雷劫、破關結嬰!」
「按照天壇靈脈的聚靈速度,神皇破繭化嬰,最少需要——七日!!」
「七日之後,雷劫消散,若神皇真正成就元嬰大道,東域萬里山河,將再無一人可制!」
七日!
神都那一戰慘烈至極,但並非毫無收穫!
陳木逼得神皇提前出手,徹底打亂了神皇溫養道胎的節奏,落日灣的破除成了壓垮大陣的致命破綻。
神皇此刻同樣身處生死懸崖之上,強行渡劫,閉生死關!
這七天,是神皇最虛弱、防備最薄弱的死穴,也是東域和人皇道盟唯一翻盤的生機!
「七天……」
陳木合上眼眸,韓無邪在洗劍池畔的每一句話,再次如洪鐘大呂般在腦海中炸響。
「法滿紫府,道貫內外,內外交感,丹成一體!」
「借天地以養道,莫奉外物為道主!」
神皇強嗎?
強!強絕古今!
但他走的是吞噬生靈、奴役眾生的掠奪之道,奉外物血食為道主。那一記崩碎天地的歸墟神引,看似無敵,其實內里充滿了八十萬怨魂的反噬與雜質!
若非如此,神皇何須在擊潰艦隊之後,連追殺殘兵的餘裕都沒有,便被迫封鎖天壇閉關?
而自己呢?
自己先前急功近利,將斬殺偽丹、異姓王的戰果當成了可以跨越天塹的依仗。
在水督府借水脈,在落日灣借地利,看似戰力滔天,但自身天府四殿之間的法則,始終未能真正熔煉歸一!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陳木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抹森寒嗜血的冷笑。
神皇那一指,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骼,撕裂了他的經脈,更將原本堅固的紫府天府砸出了九道恐怖的裂縫!
這看似是將他打成了廢人。
但同時,那一記蘊含著金丹無上法則的天威,也如同一柄最霸道的鍛天神錘,將陳木體內雜亂無章的法力與願火,生生砸得凝實了數倍!
那些卡在經脈深處、原本無法消化的四階法則碎片,在重傷瀕死的狀態下,竟然與他的骨血產生了最原始的交融!
「李若薇,林雨柔。」陳木沉聲下令。
「臣妾在!」兩女肅容跪地。
「傳旨大虞戶部、兵部、工部。」
「開大虞國庫,取三千畝藥園內所有五百年以上的高階靈藥!調撥大虞境內庫存的全部四百萬靈晶,盡數運至皇城地宮!」
「薛聽雨所部兩千破界營,全員換裝玄水重甲與重型破甲煞晶弩,整軍備戰!」
「唐簡初,將水督府運來的最後三萬斤神軌秘金,全數熔入不工重劍!十萬八千斤若是不夠重,便給朕加到十二萬斤!!」
一道道決絕狂暴的旨意傳下,大虞小世界這座龐大的戰爭帝國,在這一瞬瘋狂運轉到了極致!
兩女領旨離去。
厚重的密室石門再次轟然閉合。
密室之內,僅剩陳木一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感受著丹田內那殘破不堪、卻在劇烈震顫的天府。
「七天。」
陳木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目。
丹田之內,南方朱雀神殿深處,那縷沉寂微弱的【紫金聖火】猛然炸裂開來!
生生不息的神聖法則,裹挾著東方青龍神殿僅存的建木生機,順著撕裂的經脈逆流而上!
轟隆!
紫府之內,掀起了毀滅與重生的萬丈狂瀾!
陳木咬碎了牙關,任憑皮肉崩裂、骨骼重鑄,將那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百萬願火與浩瀚藥力,瘋狂壓入天府核心!
他要在金丹威壓轟碎的廢墟之上,徹底重鑄自己的【人皇極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