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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治理

2026-10-04 05:49:46 作者: 馬克

  方岩一聲低喝,肩頭肌肉繃得發硬。

  他能毀掉這座閘,可閘後連著受損靈脈。強行轟開,淤積的水煞沖入村中,死的人只會更多。

  唐簡初趕到時,鞋子陷進泥里,索性拔出來扔了。

  她伏在陣台邊聽了數息,猛地抬頭。

  「誰把卸力支渠封了?」

  顧承臉色微白。

  一旁老渠工低聲道:「三日前封的。說先把水引去石渠門的採石場,衝出礦道里壓著的靈砂。」

  唐簡初掀開銅蓋。

  原本該通向泄洪渠的陣紋,被兩片新嵌的青石堵死,靈力全擠進了另一條細窄迴路。銅槽燙得發紅,邊沿已有細裂。

  「先撤人,別碰那枚符!」

  她抬手攔住欲上前拿人的軍士,轉向方岩。

  「把左閘壓住。我要先泄掉這一股,再撤他的承印。順序錯了,半條渠都得翻過來。」

  方岩吐出口中泥水,雙手握緊閘輪。

  「做你的!」

  柳煙然掠向下游,紅蓮真元托住一段將塌的堤岸。薛聽雨帶人挨屋搜查,繩索結成一線,將最後幾個走不動的老人背上高處。

  陳木抵達陣台時,唐簡初正將最後一根銅針敲入槽底。

  他望了一眼銅槽中的裂口,伸手托住陣台邊沿,把傾斜的基石緩緩壓回原位。

  「還有多久?」

  「二十息。讓他把符貼回槽里,半分法力也別再添。」

  顧承抬頭,看見陳木,膝蓋當即軟了。

  「陛下,屬下也是為了保全靈田……」

  「照她說的做。」

  水聲驟然低沉下去。

  銅針一根根泛白,積水順著重新接通的廢礦溝奔涌而出,遠處大片藥架隨浪翻倒。方岩悶哼一聲,終於把閘輪推過了那道死點。

  下游水位開始回落。

  唐簡初這才長出一口氣,坐倒在泥里,指著顧承手中的官符。

  

  「撤印。」

  守陣修士開啟母陣封槽,抹去這一處的承印紋。顧承掌中的青光瞬間暗了下去。

  他握著那枚符,手指抖個不停。

  雨停時,臨時問事的棚子搭在了堤上。

  顧承呈來的功冊寫著:疏渠七里,活田六百畝,修復靈脈一段。

  林雨柔將實測圖壓到上面。

  「渠工昨夜才挖到第五里。六百畝里,兩百畝仍泡在水下。修復靈脈所領的鎮脈石,也少了十九塊。」

  老渠工捧來一把缺口鐵鏟。

  「我們做了十七天。他說替陛下辦差,該當積德,不許領工錢。誰家要先排水,還得往他廟裡交香油。」

  顧承急道:「那是鄉民感恩,自發供奉!」

  一個濕透半身的少年擠上前,攤開掌心。

  掌中是兩枚銅錢。

  「我娘就湊出這些。他門下的人說,供不起香油,就等後頭。」

  棚下無人再說話。

  陳木捻起那枚暗淡官符。

  木心內的幾條晶線已經發黑。它承受不了這樣的長久催逼,再晚半日,即便不決堤,也會燒毀陣眼。

  「十二枚符,守城時毀了四枚。餘下八枚,是拿來替地方分擔災患的。」

  他將符放在桌上。

  「朕給了你開渠的本事,你便以為這條河歸你了?」

  顧承伏地,額頭抵在泥中。

  「臣知罪。臣願將功折罪,再領符修渠……」

  「拿下。冒領的款物逐項追還,挪走的鎮脈石追回。傷亡、田損另審,不許拿宗門保結抵罪。」

  兩名軍士將人拖出棚外。

  陳木看向守陣修士:「替他撤印的人,今後得有權在險情發生時先停符。不能每一回都等朕站在堤上。」

  守陣修士低下頭,從懷中取出授符時的文牒。

  紙上只寫著整治北渠、便宜行事,末尾列了一個名字。


  「屬下今日勸過。他說,印在他手上,出了事也由他擔。屬下……不敢擅奪。」

  陳木看著那四個字,指腹緩緩壓過紙面。

  便宜行事。

  當日急於恢復民生,諸事催逼,這份調令經水督府送來時,他親自點過頭。

  「你的失職,照實記。」

  他把文牒放在自己面前。

  「這道授令也有缺漏。只讓人去辦,卻沒寫到哪裡該停,誰有權讓他停。今日一併改,往後逐份重核。朕批過的,也不能留下來當護身符。」

  李若薇攤開空白冊頁。

  「人名、所管陣眼、准許調動的水道、承印期限,都落在冊上。越地越事,不准呼叫。」

  「救急呢?」方岩問。

  「本轄有人命之險,可先開閘救人,當日補報。越過承載上限,也不許硬撐。」陳木道,「救急的許可權,要寫在授符之時。」

  唐簡初揉著燙紅的手指,接過話。

  「還得記母陣餘力。築基修士執符,依舊要靠本地地脈。這八枚符出了所屬母陣,壓不住半尺水浪。今日這塊木心已經傷了,先收回,換人也不能立刻再用。」

  薛聽雨點了兩名軍士去守陣台。

  「巡防可以封台、護人,撤印由守陣修士動手。若守陣的也與執符使串通呢?」

  「工程帳交承運司,工役名冊由鄉里留副本,道盟另派陣師輪查。」李若薇寫下一行,「告狀可以到港口軍營,也可以到承運司,不必經過執符人的手。」

  陳木看向林雨柔。

  她已經將那本功冊劃開。

  「誰挖的渠,誰墊的石,各記各的。宗門出料照數領款,民夫做工照日領錢。掌符使只記掌符之功。」

  三日後,北渠重新通水。

  追回的鎮脈石壓住支脈裂隙,陣師分段導回散亂靈氣,唐簡初守到銅槽溫度降穩,才在驗冊上落了名字。

  新任執符修士站在陣台旁,先向老渠工問了下游水情,才將法力渡入符中。

  堤邊拆下的小廟匾額被劈成木條,釘成了一面公示工錢的牌子。

  陳木從旁經過時,那少年正踮著腳,找父親的名字。

  不遠處,薛聽雨拆開一封海上急報。

  「岩鹽島扣了核籍官。島主說,礦奴都是祖產,願降道盟,奴契一張不交。」

  ……

  岩鹽島的降書,比急報晚到了半日。

  紙上蓋著島主杜崇的私印,措辭謙卑,願獻靈鹽、納歲貢,末尾卻附了三條舊例:礦戶不得離島,子女承父役,逃亡者由水師協助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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