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岳甲先打破沉默道：
「是因為先生的人口計劃嗎？」
雖然早就對這個計劃的恐怖效果有所猜測，但如果洛陽的情況也是因為這個。
人口計劃何止是計劃，這簡直是天地至道。
畢竟這段時間因為方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下，很多對外溝通的事全部都交給了洛陽。
所以兩姐弟對於洛陽是個什麼情況都很有認知。
一個不想回家，四處遊歷的貴族，而且家族勢力應該不小。
做出這一點判斷，不僅僅在於他那能夠在從西到北這段路上，一直保住自己清白的力量。
更在於他言談舉止之間的細微禮節。
禮這個玩意兒後來說是不下庶人，但實際上在如今就連很多貴族都沒有。
因為你的禮根本得不到承認，畢竟大商天下可沒有周禮規定一切的禮儀用度究竟該如何。
只規定了祭祀，而且祭祀還可以隨意改變。
沒辦法，說穿了祭祀就是討人歡心。
你討人歡心的時候千篇一律，看看對方會不會煩。
所以禮本身就是一種身份標識，比名號都還要牢靠。
因為這是環境規訓出來，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算是跟那個有一點點關係，畢竟如果他沒有深度參與計劃，他也不可能相信這一套血脈理論。」
方圓點了點頭道：「不過根子還是因為他的血脈能力。」
相信本身就是力量，在超凡的世界中這句話不能說絕對正確，也有著百分之八九十的道理。
畢竟超凡力量本來就跟人的主觀意念緊密相連。
超凡者的主觀能動性對於物質世界的改造，也遠遠比物質世界更多。
像洛陽這種被家族薰陶出來的貴族子弟，沒有因為方圓交過來的瑣事又多又雜，深入執行人口計劃領域。
邊學理論邊實操，想要光憑剛剛的幾句嘴炮就讓他深信不疑。
方圓現在又不是佛祖，可以光憑念經就度化人。
甚至最開始如果不是因為方圓的高調行事，有了事實做支撐，岳靈珊會那麼輕易相信他才叫有鬼。
所以現在也深入了解方圓理論的兩姐弟，聽完了他剛剛和洛陽的所有討論。
岳甲低聲嘆道：「洛陽何其有幸，竟得遇先生點化，一舉魚躍龍門。」
這好事兒他怎麼就沒有趕上呢，不過想了想這事需要洛陽原本覺醒的血脈能力做基礎。
就算是讓他撞上了，到頭來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岳靈珊真心誇讚道：「先生之才當真是神人也。」
沒有罵人的意思，在當今九州神、聖、仙都是好字好詞，連抽象的意味都沒有。
「既是洛陽的運氣，也是我的運氣。」
面對兩人的感慨，方圓擺手笑道：
「畢竟沒有洛陽的血脈能力，以後我們想要探尋一下血脈之路，都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力氣。」
沒有蘊含超凡能力的基因體系，不是科技大爆炸和天才輩出，想要研究出來都不知道得花費多久。
更何況這蘊含超凡力量，複雜百十倍不止的超凡血脈。
不然九州天下的貴族，是不想讓自家的孩子人人覺醒血脈嘛?
還不是辦不到，就算是代代研究也做不到百分百。
「看來這一次先生的收穫也很大。」
面對岳靈珊的猜測，方圓大方的承認道：
「當然大，而且立刻就能對咱們的人口計劃產生一次疊代。」
這句話一下子就讓岳靈珊兩姐弟目光亮了起來，畢竟成天到晚羨慕別人多次覺醒血脈有什麼用。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趕緊行動起來，想辦法完成多次覺醒。
更別說岳靈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覺醒岳氏血脈。
所以她十分鄭重地道：「請先生細說。」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血脈作為祖先給我們留的種子，如同外界天地自然的植物種子一般。」
方圓詳細說道：「需要各種各樣的養分，也需要各種各樣適合它生存的環境。
畢竟沒有養分，種子會自己枯死。
沒有正確的環境，哪怕是甜蜜的甜橘也會長得又酸又澀。
以及需要一個信使。」
「信使?」
兩姐弟念到這這個名字對視一眼之後，岳甲躬身請教道：
「是王都那種信使嗎？傳令九州。」
「有一點類似，不過比那更複雜。」
方圓點了點頭，進一步說道：
「王都給九州天下傳信是為了做事，所以收到傳信的諸侯會立刻響應王都的命令嗎？」
岳甲本來想說會，但想到之前自己總結的答題規律。
搖頭道：「不會。」
「甲公子，為什麼?」
聽到方圓的提問，岳甲沉思了片刻後，聲音低沉道：
「因為我們要核實信使的身份，免得被人欺騙。
更要核實信中的內容是否合理，是否與當前局勢相符，是否暗藏別家的算計。
以及猜測王都為什麼會下放這樣的命令，布置安排家族如何應對、如何從中取利、如何規避風險。」
岳甲越說越順暢，思路完全開啟了。
「甚至會圍繞著這封信做出種種或者離譜，或者合理的猜測，乃至於立刻安排人手調查。
總之，在收到信以後和真正開始行動之前，這中間有一大段思量的功夫。」
方圓聽完，輕輕拍手贊同道：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就算信使是真的，王都的命令也是真的，諸侯也會有自己的心思。」
頓了頓，他目光帶笑道：
「甚至諸侯未必完全聽從王都的命令。」
岳甲遲疑開口道：「這似乎有些。」
他還沒有說完，岳靈珊接過道：
「先生說的不錯，家國天下，我們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才願意聽從王都的命令。」
價值上的很高，但核心思想就一個。
諸侯響應王都，從來不是因為王都的命令天然就該被服從，而是因為響應這道命令符合諸侯自己的利益。
守護家園、獲取封賞、鞏固地位、規避禍患……
林林種種，但歸根結底，響應是因為對我有好處。
所以方圓笑眯眯地看著眼前兩個人道：
「那現在你們把這段話里的王都換成你自己。
或者，別的想要幫助，你們覺得能夠幫助你們覺醒血脈的人事物。
然後把血脈當做諸侯，再把你們剛剛的話說一遍。」
話音落地，岳家兩姐弟直接呆住了。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又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腦子裡一直堵著的那堵牆。
眼睛之中的震驚和茫然，充分表明他們現在正深陷於不亞於人生三問的迷題之中。
所以方圓搖了搖頭繼續觀察洛陽，以及隨時調控九宮殭屍和練魂幡，保證讓師父九宮真人充分享受到這一場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