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過後,天花漸息、地泉漸干,禮樂也只剩下點點回音。
岳靈珊澀聲開口道:「先生的意思是,我們的身體就是九州?」
看著面色有些崩壞的岳靈珊,方圓笑著反問道:
「不可以嗎?」
簡單直白的反問,完全不亞於一道紫霄雷霆劈在腦袋上。
不過方圓沒有給她反應的機會,接連說道:
「你沒有走血脈之路,而是拜了練氣士為師。
雖然你師傅跟我一樣是旁門,但應該也聽說過練氣士那句話吧?」
剛剛又被劈了一道雷霆的岳靈珊腦子亂糟糟的,所以她完全想不出來方圓在問哪一句話。
畢竟她聽過的話,實在是很多很多。
「光澤潤身,然後可以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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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方圓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道:
「錯,是法於自然。」
頓了頓,他看著岳靈珊搖頭道:
「所有的練氣士為什麼都在講這個?
因為自然本身就是一個超級無敵勁霸強者,我們只不過是稍稍學會他的一點道理,運用之下就可以稱王稱霸。
甚至連壽命這種無形之物,也可以不斷延長。」
所以方圓目光定定的看著岳靈珊,幽幽道:
「怎麼可以忘了九州呢?
畢竟我們九州人看過的,改造過的最大自然就是九州啊。
因此我們九州人修行,不法於九州,要捨近求遠到何處?」
甚至時至今日還在為九州添磚加瓦,讓它越來越強大。
因此岳靈珊無言以對,像是被人從一場做了太久的夢裡猛地搖醒。
意識還停留在夢境的邊緣,身體卻已經被拽回了現實。
岳甲面露苦笑道:「所以覺醒血脈這回事兒,說穿了就是我自己給那些血脈送信。」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搖頭語氣悵然道:
「準確來說,是給這些種子送東西。
無論什麼東西,只要它們願意接受和回應。」
對他這一副憂鬱的樣子,方圓一臉唏噓的提醒道:
「你還要送對地方,不然送錯了恐怕不僅沒好處,還有壞處。
畢竟九州天下多的是險地,人身裡面也多的是各種致命之處。」
聽到這話,岳靈珊終於回神過來苦笑道:
「難怪如今九州關於血脈之事,各家各派都藏著掖著,不肯輕易示人。
原來不是他們不想教,是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教。
或者說,他們只知道自家血脈能在什麼情況下有機率撞出來。」
頓了頓,她吐槽道:「就算是這個撞,都要用人數提高機率去賭。」
「仔細想想,這也正常。」
方圓聳肩道:「畢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血脈代際傳承之下。
一個人身上留存的血脈只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殘缺。」
岳靈珊疑惑道:「殘缺?」
越來越多好理解,畢竟父親和母親的血脈不一樣,同時加入到孩子身上以後自然又會有變化。
「準確來說不是殘缺。」
方圓摸著下巴想了想,舉例道:
「你們見過被河流反覆沖刷過的河道嗎?」
抬手揮出一片虛幻的河流走勢圖,指著上面被加快了無數倍的豐水枯水變化。
「血脈如果是河床的話,每一次傳承都是一次河流的沖刷。」
岳靈珊介面道:「有的地方被沖深了,有的地方被填平了,有的地方乾脆被沖走了?」
順著這個思路,她說了下去道:
「因此時間越久,河床的變化越大。
也就會發生明明是同一套儀式,但血脈越來越難覺醒的事兒。」
關於這一點,岳靈珊就是受害者。
同樣的岳氏覺醒儀式,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所以更準確來說,是最初的種子被掩埋到越來越深。」
方圓放大已經停止沖刷的河床道:
「只在表層留下了一些殘缺印記。」
「所以那些在我們看來血脈覺醒殘缺,或者說能力不行的人,是因為他們只得到了殘缺印記的回應。」
岳甲做了一個精妙十足的比喻道:
「就像是窮得叮噹響的諸侯面對王都的命令,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押上去響應,好求到賞賜和認可。
而真正家大業大的諸侯,有時候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王都。」
啪啪啪,鼓掌不絕,方圓贊道:
「雖然涉及到具體的細節方面,可以說是天差地別,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面對方圓的肯定,岳甲好奇道:
「如果是這個道理的話,先生你怎麼讓人體九州的血脈覺醒?
畢竟我們現在對自己的人體九州認識根本不夠,對於血脈諸侯。」
停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道:
「只確定一個岳氏,以及從它上面衍生出來的存在。」
簡單一句話概括,純無頭蒼蠅。
所以方圓攤手說道:「所以如果想要按照正常的辦法,也就是王都加大利益,讓諸侯跟他們走。
或者強大諸侯,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發出自己聲音。
亦或者九州擴地,天下反饋。」
岳靈珊嘆息道:「哪一個都難如登天。」
岳甲也是面色無奈道:「我就算當了岳侯,這三條恐怕都摸不到邊。」
第一條,白花花的銀子散給窮人是造孽。
除了因為黃老爺心地不善良,還因為這些銀子就算他能拿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也要散給自己人。
特麼的,弟兄們跟著你就是為了吃肉。
你不讓弟兄們吃,還給那些窮鬼吃,不反你反誰。
第二條,強枝弱干,取禍之道。
除非主幹可以永遠保持進步,永遠都比枝條強壯。
第三條,一開始就想要這麼幹,但到現在也只有一個人口計劃。
因此方圓看著眼前苦惱明知寶山在前,卻只能夠乾瞪眼的兩姐弟。
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笑容道:
「甲公子,你還記得你剛剛說的那句話嗎?」
不等岳甲問,方圓開口道:
「接到王都的傳令,要核實信使是真是假。」
不明白為什麼提到這句話的岳甲肯定道:
「對呀,不然如果是假的,造成損失怎麼辦。」
「如果的確是假信使,但他帶來的卻是絕對的好訊息。」
方圓目光透著一抹奇異光色道:
「甚至是直接的利益,你們就算知道他是假的會怎麼做?」
話音落地,岳靈珊瞬間反應過來道:
「王都如果強大,就假裝不知道是假信使做事。
王都如果弱小,管他那麼多,利益最重要。」
說完,她繼續道:「這個道理換算到血脈上。」
岳靈珊看著方圓,吐出了一個詞。
「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