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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上台

2026-09-23 16:33:28 作者: 我是泡泡

  陳凡領著卷子回到院中,賀邦泰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

  別看這孩子平日裡看起來老成,但畢竟歲數還小,這還是他第一次出門,見到陳凡回來,他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夫子,你文作得,作得如何?」賀邦泰不知從哪端來一個凳子,討好似得放在陳凡身邊。

  陳凡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尚可,你也要準備準備,說不得一會兒會抽到你呢。」

  賀邦泰聞言更緊張了。

  「兄台!」就在這時,一旁有個士子拱手。

  陳凡轉頭施禮:「學兄好!」

  那人求教道:「剛見兄台在台上與洪先生及幾位大人說話,想必兄台文章是做出來了?」

  陳凡點了點頭:「僥倖答出!」

  「那請教【小子】出自何典?」那人臉色微紅低聲道。

  陳凡剛準備說話,一旁有個身著瀾衫的生員嗤笑道:「小子出自何典尚不知道,你今日是怎生混進這裡的?」




  誰知那生員更為過分,用一副指點的語氣居高臨下道:「小子之典出自論語,語出有八,五處為聖人稱呼門人,兩處為子貢、宰予對孔聖自稱;最後一處出自曾子稱呼門人。」

  陳凡剛剛還對此人的無禮有些厭惡,但聽到對方這話心中頓時收起輕視之心。

  自己覺得掌握最好的論語,好不容易才想起【小子】的一個出處,誰知人家直接說了八處,想想就慚愧無比。

  一年及此,陳凡躬身朝那生員一揖道:「還未請教學兄上下。」

  那瀾衫生員傲嬌地看了一眼陳凡:「我乃海陵生員周三近,字爾德。」

  「原來是爾德兄,久仰久仰。」

  那生員瞥了一眼陳凡,見陳凡未著瀾衫,顯然是未進學的,點了點頭後就興趣缺缺地抄個胳膊不說話了。

  這時,考完的生員們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洪升一一看卷點評,速度比看陳凡卷子時快了不是一星半點,很快,場中幾十人的卷子他便一一點評結束。

  經會做卷子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自然由會主評講。

  眼看評講結束,周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洪升喝了口茶微笑道:「今日時間有限,僅講四書此題。」

  經義是科舉最為重要的一門科目,洪升只評四書題,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小子之言,《論語》、《尚書》、《禮》皆有典出,其中論語有八,此題既為四書題,那就說論語這八條。」

  「其一: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

  ……

  老先生到底是宿儒,八條幾百個字,他這麼大年紀竟然郎朗背誦而出,不錯漏一字。

  這種水平讓現場很多人都要汗顏,包括陳凡。

  不過陳凡身旁的那個叫周三近的秀才臉色也不好看。

  

  剛剛他裝杯說小子出自論語,人家老先生現在解題了,不僅論語,尚書、禮記禮也有。

  這讓周三近剛才的志得意滿現在彷佛成了個笑話。

  「經義制文,有人說小題難做,老夫則以為不然。」洪升繼續道。

  「比如這題,吾黨之小子狂簡,我家鄉的那些學生們,他們志向遠大,但做起事來卻輕率、不穩當。」

  「年輕人志向遠大,但在體用時卻沒有那麼順暢,這是為何?」

  「一件事看上去似乎很好處理,但在真正運用的時候,卻沒有那麼簡單,這又是為何?」

  「以此破題,則作此文猶翻掌觀紋!」

  洪升一番話說完,很多人恍然大悟,甚至還有些人懊悔地錘腦袋。

  「再比如,小子何莫學乎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

  「聖人列舉學詩的六種益處,且強調要好好學,殊不知聖人對其子也做過類似的強調。」

  「不學詩,無以言。」

  「可見學詩對我輩讀書人何等重要。」

  「以此為切入,深入闡發,或舉一二小事,反證聖人之言,這便又是一篇好文。」


  ……

  洪升信手拈來,分門別類,將小子的引典,該典故如何破題,從什麼角度下筆全都一一說出。

  所謂不懂的人進不了門,進了門的人如痴如醉。

  若是放在後世的陳凡,這會兒聽這些東西估計像是在聽天書。

  但當他有了前身的記憶和學識之後,再聽洪升的解說簡直覺得妙不可言。

  這時,洪升又道:「小子,最後一典,曾子有疾……」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陳凡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掃向自己。

  隨即洪升道:「今日吾觀列位制藝,僅有一文深得我心。」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譁然一片,人們紛紛轉頭看向周圍,似乎想從周圍人的臉上分辨出洪升口中那人。

  洪升道:「為什麼那篇文章我很喜歡?」

  「因為他讀書讀出了自己的見解,這點,是我一直很推崇讀書人應該有的本事。」

  「譬如此文,我們普通人看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之言,都會認為,曾子是因為全身而沒,完成大孝而滿足。」

  「但那個人卻從此文聯想到,一個人身體全身而沒不容易,終身進德更不容易。」

  「所以做人要時刻保持著朝不保夕的危機感。」

  洪升說完,台下一陣交頭接耳。

  「哎喲,我怎麼就沒想到。」

  「是啊!」

  ……

  洪升道:「中庸有言,小人而無忌憚也,這句話說得就是這個道理,唯有追求仁道,珍惜自己人格的人,才會千方百計的嚴格約束自己,怕自己產生壞的念頭,做出有損聲譽之事。」

  聽到這,所有人,包括一些小小的學童都似懂非懂地點起頭來。

  洪升笑了笑,大道三千,傳道受業也要分看是否有緣。

  他能說的就這麼多,最後還是要看每個人收穫了多少。

  道只可意會,但術卻可現售。

  這時,洪升朝陳凡招了招手。

  陳凡微微一怔,還在發愣,洪升卻道:「陳文瑞小友,將你的卷子拿來給大家讀一讀可好?」

  「唰……」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陳凡身上。

  原來他就是洪老先生喜歡的那篇文章的主人?

  李翔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凡,臉色難看至極。

  他一個堂堂生員,憑什麼?憑什麼讓陳凡這個小小童生出了風頭?

  陳凡在眾人的矚目中,腳下像是踩了雲朵似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就上了台。

  當他來到台上,被那麼多人盯著,心裡還是有些許緊張的。

  轉頭掃過,薛知州正笑著朝他點頭,就連周良弼也露出一副探究的樣子。

  洪升笑道:「小友,不如你來把你的文章讀出來,讓大家欣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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