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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養心殿中

2026-09-23 16:56:28 作者: 我是泡泡

  確實遭了大罪。

  會試考試,不像鄉試,這次是可以繼燭的。

  也就是考試時間到了之後,會給考生開門。

  若是沒有考完的考生,伸手打報告,可以給燭三支,三支之後還沒考完就要攙出。

  三支?

  陳凡是分分鐘都不想待在這裡,炮聲一想,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卷面後,卷吧卷吧直接起身交卷。

  巡考官還從沒見過這麼果決的考生。

  往年裡,就算是待在屎號旁,大多數人也會選擇強忍不適,一遍遍檢查,直到最後蠟燭用光,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可這位倒好,根本沒有一絲留連,直接拔腳走人。

  巡考官見他年輕,搖了搖頭,心中嘆道:「這麼年輕能來考進士,說明腦袋是聰明的,可惜行事浮浪,這麼重要的會試,也不知道多斟酌斟酌。」

  陳凡看著那巡考官的後腦勺,哪裡知道對方的想法,在他路過一間間號舍時,坐在裡面的舉人們要麼愁眉苦臉,要麼屏息凝神,要麼搖頭晃腦,幾乎沒人抬頭看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決定他們命運的關鍵時候,似乎整個考場就只有陳凡一人不在乎的樣子。

  待出了考場,陳凡這才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貢院外叫賣聲不斷,他中午又沒怎麼吃,此時竟然胃口大開,走到一家小攤前道:「老闆來一碗羊雜碎湯,再來一塊火燒,要夾鹹菜的!」

  「好咧,這位老爺稍等。」

  陳凡因為揹著一個大考箱,剛在攤主支起的棚子裡坐下,便引來眾人紛紛側目。

  顯然,大家都看得出,陳凡是剛剛從貢院裡考完出來的舉人。

  這年月,羊雜碎有錢人是基本不吃的,陳凡的到來,一下子讓棚內安靜了下來,氣憤開始古怪起來。

  陳凡卻壓根不管這些人的想法,他坐下拿起筷子,似乎又想起些什麼,揪起自己的衣領聞了聞,隨即拿手扇了扇。

  待那攤主上了吃食後,他旁若無人的伏案大嚼起來。

  眾人見他平易近人,沒有一點舉人老爺的架子,棚內這才重新熱鬧起來。

  就在陳凡隔壁桌上,兩個苦力打扮的中年人扯著閒篇。

  其中一人道:「聽說沒,東南那邊又出事了,倭人從寧波登了岸,一頓燒殺搶掠。」

  另一人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剛剛我在正陽門那邊卸貨,就看見一個穿著大紅胖襖,背插紅旗的丘八,一邊在鬧市跑馬,一邊大喊【塘報】!」

  「不一會兒就進了通政司,後來聽通政司幹活的王九出來說,聽說是倭寇從寧波登岸,連續攻破兩座縣城,杭州府都震動了!」

  陳凡愕然抬頭看向那兩人……

  ……………………………………………………

  養心殿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弘文帝拿著浙江總兵王之道彈劾整飭寧紹台兵備道胡襄的奏本,已經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

  階下坐著首輔韓鸞、本兵朱倫、都察院左都御史章瑄、司禮監掌印鄭德恩以及浙江籍的刑科給事中顧瑾。

  這時殿中的燭火突然「噼啪」炸響,打破了沉默。

  皇帝沉著臉道:「好不容易過了個順心的元日,哪能想到轉眼就來了這麼個訊息。」

  「韓先生,你是元輔,你先來說說吧!」

  「王之道再三提醒胡襄,小心倭寇西竄,但這胡襄固執己見,非要把寧波駐軍全都帶去了龍山所,難道就是為了幾門佛郎機?什麼炮能比我大梁兩縣百姓的性命還重要?」

  說到這,弘文帝激動的臉上通紅,好像下一秒就要歇斯底里爆發似的。

  韓鸞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皇帝最後那句反問實在是很讓人為難,平心而論,誰都不知道倭寇是會沿海北上還是會西行或南下。

  以倭寇平日裡漂泊海上、行蹤不定的習性來看,韓鸞這麼判斷似乎並沒有錯,更何況龍山所還有新制的佛郎機炮。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在戰場上選擇孤注一擲,把寧波府的駐軍全都拉走。

  其實寧波的駐軍並不少,衛所兵不論,就是紹興新募兵就有三千餘,還有浙江水師,二千餘。


  這麼多人,對付撮爾倭賊,就算是分兵把守,不出城浪戰,也絕不可能丟城失地。

  可偏偏這胡襄,一下子把兵全都帶走了。

  韓鸞也不曉得他是怎麼想的?

  到底是想競全功,一舉剿滅這伙倭寇,還是跟別的文官一樣,待在戰場上,就恨不得將所有兵都捆在自己腰上方才覺得安全。

  在韓鸞私心裡,其實覺得這個胡襄跟他爹比起來,簡直是廢物一個。

  可他很多話都不能說,如今他老了,沒幾年就要告老,蘇時秀不僅掌握著東南兵權,還是未來入閣的熱門人選,這時候得罪對方提拔的人,顯然就是結仇了。

  斟酌再三,韓鸞只能含糊道:「倭寇猖獗已非一日,那胡襄是書生掌兵,又是第一次遇賊……」

  韓鸞還沒說完,一旁的刑科給事中顧瑾便直接打斷他的話道:「閣老此言差矣!」

  「胡襄雖是文官,然既任兵備道,便當知兵!若是不知兵而在任上,那下官請問,到底是誰提拔他到那位置上的?國朝歷來以文制武,若個個如胡襄般庸碌誤國,則東南早非王土!」

  「倭寇不過千餘,寧波駐軍五千有餘,胡襄卻盡調精銳赴龍山所,致兩縣無兵可守!這哪是誤判?根本就是瀆職!」

  「還有,王總兵三令五申倭寇西竄之險,胡襄置若罔聞,一意孤行!若其稍留散守各縣,何至於像如今這般生靈塗炭?」

  說到這,他的眼眶紅了,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陛下,臣舅家就在餘姚,如今餘姚、上虞兩縣被倭寇攻破,臣代舅家和兩縣百姓請陛下重重治胡襄之罪。」

  韓鸞沒有說話,而一旁的鄭德恩卻有些詫異,這顧瑾可是清流,跟蘇時秀那一夥打得火熱,今天叫他來,是因為他是慈谿人,對餘姚、上虞一代情況熟悉,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窩裡開撕了。

  韓鸞雖然被一個小小給事中當面責難,但他臉上卻沒有半點波動,只是緩緩道:「本兵,你意如何?」

  朱倫起身道:「陛下,閣老,依我之見,倭寇攻破上虞,他們斷然不會在紹興逗留!」

  弘文帝皺眉道:「為何?」

  「紹興地狹多山,民風彪悍,倭寇不會這麼傻,反倒是紹興已離蕭山不遠了,若我是倭寇,必然繞開紹興,疾攻蕭山,打杭州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聞言,猝然一驚。

  鄭德恩看了看皇帝的臉,於是幫他問道:「若倭寇真往蕭山去,這可如何是好?」

  朱倫道:「應該無礙,督師蘇時秀斷然不會棄杭州於不顧,臣只是擔心……」

  弘文帝道:「擔心什麼?」

  「擔心倭寇疾攻蕭山不克,朝廷大軍又全都被調往杭州,到那時,賊人或浮船出海向北攻入南直,或轉而回軍再攻寧波,若是到那時,便又危險了。」

  鄭德恩聞言急忙道:「那本兵趕緊派人去告知蘇時秀啊!」

  朱倫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一場討論,不僅問題沒有解決,反而更大的問題浮出水面。

  弘文帝心中愈發著急,想到這一切都是胡襄那廝闖出來的禍,心中恨不得生啖其肉。

  隨即他又想到前些日子胡源說的話,心中更是懊悔。

  「擬旨!」弘文斟酌了許久,想著如今還在宮門前跪著的胡源,他最終強壓下心中怒火道:「派人將胡襄鎖拿入京!」

  如今,胡襄下了獄,可東南怎麼辦?可有何策能安東南?

  年輕的弘文帝面色蒼白,目光沉鬱,怔怔的盯著閃爍的燭光,不知道內心裡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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