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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徐述拜師

2026-09-23 16:57:05 作者: 我是泡泡

  放榜結束。

  幾家歡喜幾家愁。

  放之陳凡一行,也是有喜有憂。

  徐述再次落榜,心情十分沮喪。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來參加會試了,其實到了他這個年紀,若是能考中,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可再蹉跎三年,他就三十多了。

  在這個年代,三十多歲的人就可以自稱「老夫」,在官場上就算順風順水,上升的空間也很有限。

  而陳凡的堂兄陳軒則高中會試第六十九名,比陳凡的成績還要好。

  倒是老鄭這個一群人中,平時看起來最不著調的這位,竟然高中第三十二名,屬實是打了個翻身仗。

  到五經魁時,祝詠本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希望了。

  誰知他竟然是《尚書》房的魁元。

  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五經魁之一時,祝詠先是臉上一喜,隨即轉頭看向陳凡。

  陳凡也很無語啊,自己剛剛收下的學生,誰知最後竟然會試成績比他這個當老師的還要高,這叫人情何以堪。

  不過這種尷尬的時候,說得越多越尷尬,兩人都默契的沒有交流,反倒是同時安慰起了唯一落榜的徐述來。

  這時候,會試的副榜也貼了出來。

  沒錯,會試跟鄉試一樣,都是有副榜的。

  不同的是,鄉試的副榜更多的是安慰性質,可會試的副榜也是可以授官的。

  只要家裡有錢,走走關係,副榜舉人照樣可以當官。

  只不過職位比起中了進士的舉人比起來,就不是差了一星半點了。

  若是家裡沒錢也想當官可不可以?

  也行。

  那朝廷就會給副榜進士直授學官。

  當然成績不好,又不肯花銀子,得來的職位肯定不咋樣就是了。

  最後副榜出來,徐述的名字竟然在列。

  

  眾人為了安慰他,鄭應昌道:「徐兄,能進副榜,說明你距離高中也就是下一科的事了!」

  徐述苦笑搖頭:「人都說【備卷】有個比喻,房薦巻叫【結胎】,主考取中比作【弄璋】,中了副榜叫【弄瓦】,備卷雖然留在禮部存檔,但到頭來往往不取,此便比作【半產】。」

  「我好歹還有個弄瓦之喜,不錯了,不錯了。」

  大家知道這時候勸徐述,根本就是無用功,這種事,還是要自己能放下才行。

  陳凡見徐述面上一陣苦澀,於是拉著他走到人少些的地方道:「徐兄,將來作何打算?」

  徐述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大家都說,能不能中進士,那是命裡面帶來的。想我十多年前考中舉人,當時也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可連連在會試折戟,說實話,我已經有些厭了,回去之後若是不出意外,應該是閉門讀書自娛罷了。」

  他雖然這麼說,但陳凡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甘。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他是徐家大房,身上挑著祖上狀元的榮光。

  如今,徐怙也考中了舉人,他的壓力很大。

  不錯,徐家兄弟兩雖然兄友弟恭,他也很期盼弟弟能考中進士。

  可到時候弟弟一支若是發達了,他身為嫡房又如何自處?

  兩家因為地位的懸殊,到時候妯娌間會不會產生牴牾。

  他之前就想了很多。

  最終只化為沉沉的一聲嘆息:「還是怪我自己不爭氣啊。」

  說罷,他用艷羨的目光看向陳凡,以及遠處談笑風生的陳軒等人,臉上的失落之色更加明顯:「說心裡話,我現在真有點【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的不甘。」

  這首詩是唐代羅隱的《贈妓雲英》,羅隱一生懷才不遇。

  他「少英敏,善屬文,詩筆尤俊」(《唐才子傳》),卻屢次科場失意。

  此後轉徙依託於節鎮幕府,十分潦倒。

  羅隱當初以寒士身份赴舉,路過鍾陵縣(今江西省進賢縣),結識了當地樂營中一個頗有才思的歌妓雲英。

  約莫十二年光景他再度落第路過鍾陵,又與雲英不期而遇。見她仍隸名樂籍,未脫風塵,羅隱不勝感慨。


  更不料雲英一見面卻驚詫道:「怎麼羅秀才還是布衣?」

  羅隱便寫了這首詩贈她。

  見到徐述如此消沉,陳凡這一刻的心裡覺得,原來自己九十七名的成績也不是那麼不可以接受了。

  他這一路過來順風順水,從府試一路高歌,兩年時間便考中了進士。

  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跟徐述的失意相比,他無疑是幸運的那一個。

  想到這,陳凡心中對徐述此刻的遭遇更加惋惜了。

  「其實徐兄的文章,在下也曾看過,說實話,文章的火候已經到了,但就差那最後一步。」

  徐述聽到陳凡的話愣了愣。

  他的眼中,陳凡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在楊廷選二衙中,那個小小的童生;第二個就是自己兒子的老師。

  在心理上,他還是覺得自己無論是家勢、地位,包括舉人的身份,都是遠遠壓過陳凡一頭的。

  但聽到陳凡的話後,他突然醒轉過來,站在眼前的陳凡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小童生了,家勢這些不論,人家的功名已經超過了自己,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進士。

  徐述這種心理其實很好理解。

  在另一個時空的職場中,昨天可能還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新人,沒過兩年人家就提拔上去了。

  可那時候的自己還沉浸在過往中,見到誰都會說,那個誰誰誰,當年還是我徒弟呢。現在出息了,都成我領導了。

  往往說這種話的時候,語氣中還帶著一絲調侃和不屑。

  不能說這種行為是對的,但這種行為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人對於自己身份的被動轉換,有的時候就是很木訥。

  可當徐述認識到這一點後,他終於正色躬身行了一禮道:「還請文瑞教我。」

  陳凡連忙擺手笑道:「徐兄,不敢說教,你不過只緣身在此山中罷了,《中庸》有言,致廣大而盡精微。徐兄你的文章或許格局開闊,學問淵博,但最關鍵處還缺乏些許微妙神采,通俗些說,就是少了點點睛之筆,往往這點【精微】之差,就能導致平庸與卓越的天塹啊!」

  徐述想了想還是不得其中三味,於是又請教道:「文瑞能不能說細一些?」

  陳凡沉吟片刻後道:「譬如以【君子慎獨】為題。」

  「廣大之文,四平八穩,引經據典,展現出的是學識的淵博和嚴謹的結構。」

  譬如破題。開篇點題,闡明【慎獨】是君子修養的核心,承題引《大學》、《中庸》中的相關章句,比如【莫見乎隱,莫顯乎微】、

  徐述想了想,不由大驚失色,剛剛聽到這個題目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東西,就是陳凡剛剛說出來的。

  陳凡又道:「以徐兄的思路,我估計起講會從史書中舉例,比如東漢名臣楊震的【四如拒金】,證明慎獨是廉潔自守的根本!」

  徐述眼睛漸漸瞪大,不可思議道:「確實!這題我之前作過,就是用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個典。」

  陳凡笑了笑,他當然沒看過徐述的這篇文章,只不過他從徐述過往的文章中,已經找出了對方的寫作規律,聽起來玄之又玄,說破了也就那麼回事兒。

  徐述原本已經【死掉】的心,如今重新火熱起來:「請教陳兄,若你來寫,會怎麼寫呢?」

  陳凡沒有在意他稱呼上的變化,笑了笑道:「寫這種文章,最重要的是對題目有更深一層的、發自內心的洞察和體認,並且能用精準、傳神的文字表達出來。」

  平庸的論述會說:「小人獨處時便會放縱慾念,君子則不會。」

  精微的論述則云:「然人之獨處,其心最難欺者,非鬼神,乃自身。一念之苟且,雖無人見,而此心之不安、之愧怍,已如影隨形。慎獨之難,非難於克制言行,實難於照見並安頓此心深處之微瀾。是故君子之學,非為避人耳目,實為求內心之澄澈與安寧。」

  說完後,陳凡反問徐述:「徐兄,你發現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徐述心中好像抓到了些什麼,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驚喜道:「後者沒有停留在道德說教的層面,而是深入剖析慎獨時內心的真實掙扎和心裡微妙的活動,真正點出了慎獨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人心的安寧,文瑞這段話對人性的體察,讓道理變得直擊人心,真實可感!」


  陳凡聽完後拍掌大笑:「我早說過小石公的文章火候已到,只要稍一點撥,立馬融會貫通,下一科,小石公必然高中,而且在二甲之前,我可與小石公打賭。」

  徐述聞言,心中被澆滅的鬥志重新燃起,突然,他單膝跪地,抱拳哽咽道:「謝過老師。」

  陳凡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道:「徐兄,你我平輩論交,我怎當得起你如此大禮?」

  徐述不肯站起,誠懇道:「所謂一字師為一世師,從今天開始,我與徐拯都要叫您老師才是。」

  其實讓徐述更加感動的是,陳凡已經考上了進士,在剛剛他悄悄將「文瑞」的稱呼變成了陳兄。

  而自己敬陳凡一尺,陳凡便敬他一丈,轉頭又稱呼他為「小石公」,他徐述欽佩的是陳凡的學識,但更讓他傾心的是陳凡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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