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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無法理解

2026-09-23 17:29:43 作者: 逍遙的鈾田

  老夥計孔有德的殷鑑,耿仲明是知曉的。

  基於手頭已經收集到的情報,對於三個半月前發生的那場長沙戰役,進行了一番研究之後,耿仲明最終完全可以確定,長沙陷落之前,城中定然是有內應勾結明軍的。

  說的也是,要不是長沙城中有內應勾結城外明軍,再強大的軍隊,也不可能只用區區五日,就攻破有數萬清軍兵丁守衛的長沙堅城!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這句話,耿仲明雖然沒有聽說過,但這個道理,身經百戰、實戰經驗頗為豐富的耿仲明確實是曉得的。

  別的不說,就說耿仲明的人生中很重要的「成名之戰」:登萊之亂。

  想當年,孔有德吳橋兵變之後,回師包圍登州城,就是耿仲明率部在登州城中擔當內應,裡應外合,才迅速奪取了登州城,使得登萊之亂的規模更加擴大。

  確定了今年四月長沙城的陷落和十幾年前登州陷落原因類似之後,耿仲明猜度,那些協助明軍的內應,顯然就是那些新歸附孔有德沒多久的降兵以及長沙城中的百姓。

  「孔瑞圖可真是輕敵啊,打了二十多年仗,守個長沙城,居然都能被內應給搞到城陷,就此步了那登萊巡撫孫火東的後塵,前車之鑑,後車之師,本王的岳州城,必然不會重蹈覆轍!」

  在與帳下將領談論防禦部署時,耿仲明感慨道。

  耿仲明之所以會如此自信,蓋因為他一早就把岳州城的百姓都給屠殺殆盡了,岳州城現在完全就是一座兵城。

  這就斷絕了岳州百姓勾結城外明軍的可能。

  對於屠殺岳州百姓這件事情,耿仲明自然沒有什麼負罪感和不適感,打了這麼多年仗,這種屠殺百姓的事情他做多了,不只是當清軍的時候,當明軍和當叛軍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做,早就培養出了濫殺無辜的好習慣。

  更加適合在亂世中生存下來的「好」習慣。

  而且屠殺百姓這種事情,大伙兒也都在做,耿仲明早就見怪不怪了。

  入關前耿仲明部作為大清軍隊的一份子,三番五次地對關內進行大規模劫掠就不說了。

  就是在入關後,耿仲明也是隨同豫親王東征西討、南征北戰,尤其是平定江南之時,沒少參與對江南民眾的燒殺搶掠,只不過那時候他可以算是幫凶,如今屠岳州城他成了主導者罷了。

  除了透過簡單粗暴的手段來徹底杜絕岳州百姓勾結明軍之外,駐守岳州城歸耿仲明指揮的上萬湖北綠營兵丁,也不同於孔有德在湖南新收編的那些降兵。

  這些湖北綠營兵,雖然基本上也都是前明軍,但歸順大清的時間更長,擁有較為充足的時間去接受大清朝廷的整編,相對於湖南剛剛投降一二個月的新降兵來說,他們的忠誠度,確實是要更加高一些的。

  當然了,這些拼湊到岳州守城的湖北綠營兵,耿仲明還是難以像對待本部嫡系兵馬那樣信任。

  畢竟,耿仲明嫡系兵馬,骨幹基本上都是跟著他叛亂投金的十幾年老兵,到了大金(清)那邊之後,也是以八旗為師父,完全仿效八旗太君的組織模式來組建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大清三順一公四漢藩,雖嚴格來說不是八旗漢軍,但戰鬥力和忠誠度卻勝似八旗漢軍。

  為保萬全,在武元晟退兵之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中,耿仲明除了在岳州搞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之外,也從本部嫡系兵馬中抽調了一些軍官,到綠營兵各營中充當督戰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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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州城中原有的可以被強行組織起來守衛岳州城的民丁,伴隨著清軍的大屠殺消失了,但武元晟退兵之後的一個多月,耿仲明也繼續接受到了湖北各地綠營的支援。

  一減一增之下,如今面對朱由桹的「三十萬大軍」,和二個月前面對武元晟的大軍相比較,守衛岳州城的清軍兵丁數量是差不多的。

  只不過,相比於之前,岳州城內清軍「兵」的比例要更加大,「丁」的比例要更加少。

  在耿仲明看來,這種守城軍隊成分上的調整,顯然是更加有利於岳州城的防守的。

  有援軍的守城,叫做死守;無援軍的守城,叫做守死。

  既然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耿仲明可以堅定地做出死守岳州的決定,很大一部分原因當然是因為他知道清廷一定會給他派遣援兵的。

  據說會從京師附近大舉南下的滿蒙漢八旗大軍,可能還需要挺長一段時日,但距離岳州最近的豪格大軍,前來援救岳州的時間,肯定就要短許多了。


  事實上,豪格大軍由陝入楚的訊息,耿仲明之前就知道了。

  肅親王他老人家的大軍,就是距離耿仲明最近的希望。

  耿仲明猜測,他最多在岳州抵禦明軍一個月,肅親王的大軍就可以抵達岳州,來援救他。

  經過戰前耿仲明的有心收集,加上將死難岳州百姓的糧食歸公,岳州城內的糧食,別說供給耿仲明麾下二萬多守城兵丁一個月了,就是十個月,十五個月,也不在話下。

  採取措施嚴防內應裡應外合、糧草充足、坐擁堅城、身經百戰的主將謹慎不輕敵……這麼多有利條件,耿仲明沒有任何理由不相信這岳州城自己會連一個月都守不住。

  然而,八月初一凌晨,城破了。

  岳州城,相傳一開始是孫吳時期所築的巴丘城,歷經滄桑,宋朝時為巴陵郡城,跨崗嶺,濱阻三江,而且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元朝末年,朱元璋軍和陳友諒軍曾在此大戰,城垣毀壞嚴重,幾乎不存,所以如今的岳州城牆,乃是洪武初年,由徐達下令重修的,為吸取過往教訓,減輕洪水沖刷而導致的城牆垮塌,徐達下令拓城基用磚石築之,故明朝的岳州城前所未有的堅固,這也很符合大明朝喜歡修城牆的刻板印象。

  可能因為修城牆是大明官員在任期間很大的政績,有明一朝,岳州城屢次被修繕,比較重要的是弘治時期,為將原本位於城外的巴陵縣治包含於城內,新築城牆一里有奇;以及嘉靖隆慶年間知府趙之屏、金藩、姜繼增、李時漸等人對西城牆的相繼修葺。

  如今耿仲明麾下清軍所守衛的岳州城,周九里有餘,城牆平均高二丈六尺,雉堞一千三百六十五,各高四尺,開有四個城門:東門朝陽,西門岳陽,南門南薰,北門拱極,四門皆有月城。

  被明軍趁著黎明時分的夜色攻破的,是南薰門。

  具體情況耿仲明也不知道,反正就聽說神不知鬼不覺的,南薰門兩道城門就被開啟了,而後明顯早已經預備在城外的成千上萬明軍士卒便從南薰門一擁而進。

  明軍猝不及防的突然襲擊,很多甚至還在睡夢之中的清軍士卒實在難以抵擋,城內清軍迅速潰敗。

  從潰敗清軍口中得知南薰門被攻陷訊息之時,一臉懵逼的耿仲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還沒有完全亮。

  耿仲明對於他派遣兵力重點守衛的南熏門為何如此輕易失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倒不是他猜不出來岳州城中有內應給城外明軍開門,而是耿仲明不理解城中會有什麼人可以成功給城外明軍開門。

  要知道,南熏門因為在南邊,直面從南而來的明軍,所以是岳州城四門中防禦力量最強的,不僅僅有綠營兵防禦,還有耿仲明的上百耿仲明嫡系兵馬連夜警戒。

  對於自己從遼東帶來的嫡系兵馬,耿仲明是完全相信的,他們的身家性命完全和他耿王爺以及大清朝繫結,沒有任何理由去背叛大清投靠明國。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城中的綠營兵在搞事情了。

  可是,且不說城中各營綠營兵都被耿仲明派了嫡系部隊的軍官前去監督,就是說這些綠營兵的戰鬥力,耿仲明也是清楚的。

  都是些舊明軍,而且是內地的舊明軍改變而來的,就算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整編訓練,戰鬥力也肯定沒有他耿藩的嫡系兵馬強啊。

  耿仲明明白,這些綠營兵就算叛變,也絕對沒有能力如此迅速地擊敗南熏門的上百耿藩嫡系兵馬,然後控制南熏門並且開門迎敵入城。

  之後,從知道南熏門形勢多一些的潰兵口中,耿仲明又得知了突然襲擊南熏門清軍的人,都是些明軍裝束計程車兵,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反正各個都悍不畏死,而且互相配合的極為默契,很快就對南熏門清軍造成了堪稱恐怖的傷亡,僥倖死裡逃生的潰兵感嘆這些人真可謂是有百夫不當之勇啊。

  這種描述,不禁讓耿仲明想起來了上次武元晟率軍兵圍岳州城的時候,城中趁著夜色響應的十幾名內應,也是迅速殺戮了上百名清軍兵丁。

  若是那樣的內應多一些,有幾十人,乃至上百人……

  耿仲明似乎一下子有些想通了。

  但一個問題,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耿仲明還是想不明白。

  這些內應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岳州城城牆那麼高,而且現在是戰爭時候,每段城牆夜晚都有兵丁巡邏,而且城外還有護城河,內應總不可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游過護城河然後爬城牆進城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難道真是飛過來的?

  耿仲明不理解。

  他只是個普通玩家,對於朱由桹這種「掛哥」的行為當然無法理解。

  大清懷順王不理解就不理解了,如今明軍已經攻入城中,岳州城危如累卵,無論如何已經下定決心要負隅頑抗到底的耿仲明,當務之急乃是聚集手頭兵力,進行垂死掙扎。

  事實上,在耿仲明詢問潰兵前線形勢的時候,以耿仲明親衛馬兵為核心的清軍士卒就已經陸陸續續在他們的耿王爺身邊集結了。

  一點也沒耽誤時間。

  這一日,農曆是永曆元年八月初一,節氣上是處暑都已經過了半旬有餘,未到秋分,依舊還是日長夜短,日出時間大約是卯正時分。

  伴隨著逐漸自南向北接近的廝殺呼喊聲,夜幕悄然退去,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曙光,已經身披盔甲騎上戰馬的耿仲明,已經將自己心中的不理解拋之腦後。

  簡單整理好手頭軍隊之後,耿仲明向東方瞥了一眼,看到了天邊已經露出半個身子的太陽,他也明白這大概就是他最後看到的太陽了。

  明天,後天,乃至今後的每一天,太陽都會照常升起,可這人世間,再無他耿王爺的存在了。

  為大清血戰到底,這是他的宿命。

  面對已經入城的或許數量已經上萬明軍士卒,行將滅亡的耿仲明帶領身邊最後聚集的數百馬步兵,一路向南,孤注一擲,沿途收攏了一些沒有主心骨如蒼蠅一般四處亂竄的潰兵,以至於和明軍交戰時,耿仲明身邊已經有上千馬步兵。

  耿仲明逮住機會,首先指揮麾下精銳馬兵向一支看上去沒有防備的明軍火銃手部隊發起衝鋒。

  不出已經見識過期門衛兵馬的耿仲明所料,這些訓練有素的「粵軍」火銃手,果然不像耿仲明在湖廣之外遇到的明軍那樣,遇到大隊馬兵就自亂陣腳,或者提前發射銃彈。

  明軍火銃手,在冷靜異常的軍官指揮下,結合周圍地形以及房子等障礙物,最大限度地展開隊形,而後安靜地等待把發動進攻的清軍馬兵放近了打。

  清軍馬兵無法接近這些明軍火銃手。

  一輪近距離的射擊之後,沖的最前的清軍馬兵傷亡慘重,清軍馬兵攻勢一滯,而手持帶刺刀燧發火銃的明軍,在優秀軍官的指揮下,迅速變換武器,以刺刀對敵。

  正在這時,彷佛一早就埋伏好一般,一隊紫旗騎兵從旁邊街巷衝出,從清軍馬兵側面發起攻擊。

  與此同時,明軍火銃手在隨機應變的軍官指揮下,立刻抓住機會,手握刺刀,保持陣型向前步步緊逼。

  在不遠處看到明軍步兵和騎兵配合的如此默契的耿仲明,不由得搖了搖頭,這就是實力的差距啊。

  絕望中的耿仲明,不由得再次不理解起來:

  「現在,稍有常識的人都應該知道,雖然明軍越往南越孱弱,但最南的粵軍是個例外,粵軍強的很,和明邊軍甚至八旗兵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粵軍為什麼會這麼強,本王實在是難以理解……」

  突然,一顆估摸著重量有二三斤的炮彈,徑直擊中了正在進行心理活動的耿仲明,將他的左臂連同半邊肩膀徹底打飛。

  耿仲明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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