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沈小公子更早發出不可置信驚呼的正是徐小少爺。
他雖然見識過了葉明的聰慧,心中對葉明超過常人的表現有所免疫,但是聽聞此依然被狠狠驚到了。
畢竟葉明早先背的是《千字文》,畢竟是啟蒙書,並不算特別難,因為也就這麼多字。
這本《邦禮逸典》可不同,本就是春秋魯國太史左丘明所著。
裡面整理的全是那個時候各諸侯的禮儀,還包括了周王室衰微時,魯、鄭、宋三國的非官方朝聘記錄。
這套書因為與四書五經有暗合,所以也經常出現在科考卷中。
這已經不屬於啟蒙類的書籍了,沈小公子也只是抱著說不清的目的給了這本書。
而且這本書因為是殘卷,流傳不廣,也只有一些富貴人家買了拓印版本。
徐小少爺也是家裡請的夫子教的,學堂都沒有學。
葉明怎麼可能這麼點時辰就背了下來。
「不可能!怎麼可能?!」沈小公子震驚地連扇子都掉落在地。
這本書也是他在京都書院看過某個貴公子答題時候引用到,回家提了一嘴,他那父親以為他想要,然後特別去搞來的,。
葉明摸了摸鼻子,心思,這把裝的是不是有點大了。
畢竟這本書他以前就喜歡並且熟讀,加上穿越給他帶來了個更聰明的腦袋,真有點過目不忘的本領了。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這本有些晦澀,小子足足讀了兩遍才背出來的。」
徐小少爺咕嘟吞了口口水,隨便挑了一句問道,
「昔晉襄公墨衰赴崤,仲尼曰'權也',然《逸典》載宰予問曰?」
葉明順滑介面,
「'戰時奪情,可乎?'夫子默然者三......」
「好了,別繼續了,」徐小少爺聽著頭疼,他瞄了一眼沈小少爺,看向對方懷疑人生的樣子,突然感覺自己還是見過世面的。
沈小公子深呼吸了許久,默默拿起掉落在地的扇子,又摸了摸放在懷中磨喝樂敖丙,然後聲音中帶著一絲縹緲,
「我先回去了,稿紙你都帶好了,明天學堂找王夫子。」
說完也不看葉明一眼,彷佛飄著一樣出了門。
「沈公子這是怎麼了?」葉明裝傻問道,
徐小少爺複雜地看了葉明一眼,嘆了一口氣,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這就是被打擊到靈魂都快出竅了唄。
「沒什麼,天黑了,他應該是想回家挑燈夜讀。」
不等葉明回話,他摸著肚皮說道,
「你去叫些吃的來,誰都別攔著本少爺通宵溫書!」
葉明笑著應道,心想這次的裝一波,雖然好像有點過,不過效果出奇的好呢。
沒看到兩個少爺都要熬夜讀書了嗎?
徐大夫人等人得知徐小少爺又開始奮發圖強,甚至比以前還要醉心學習,心情不知道多好。
對葉明的喜愛也飛速升高。
徐老夫人對著徐大夫人說道,
「老大家的,文兒這書童,就是明哥兒,他是個好的,我覺得可以考慮給他放良書,再讀點書,以後會是文兒的幫手。」
徐大夫人本不是苛刻之人,只是本朝讓奴隸回歸平民身份的例子並不多,她也沒有多想,
「聽娘的,只是明哥兒並非一人,他的家人可都是咱們家的人,您房裡的裴嬤嬤娘家人又是您娘家的。這一下涉及到挺多人。」
徐老夫人喝了一杯茶,她剛剛讓伺候的下人都出去了,現在婆媳兩人剛好說些體己話。
「只放明哥兒一人也不妥,全放了按你說的,先不說他們自己願不願意,涉及到兩府,人也確實很多。」
「是呀,其實不是不捨得幾個下人,雖說用慣了手,但是買來調教幾日也就是了。主要明哥兒還好,如果是一大家子,沒有什麼說得過去的理由,怕也會引來其他奴僕的不滿。」
徐老夫人看向徐大夫人,心思這個媳婦雖然愛哭,這管家也算比當初進步多了。
「那我們先等等,再看看,如果他又幫文兒做了什麼好事兒,就宣傳宣傳,然後趁機賞了放良書,我也去問問裴嬤嬤,如果放了他們,可是願意?」
「還有,你好好問問今日學堂中到底出了什麼事,讓文兒如此傷心。」
徐大夫人點頭應下。
次日,陽光明媚。
徐家族學內,學子們發現,學堂中竟少了幾人,而那徐小少爺和沈小公子雖然來了,眼眶卻黑乎乎的,還忍不住地打哈欠。
「昨天下午徐沈大少爺沒來,還以為他們終於對上學沒了興致呢,今日竟又來了。」
「是啊,夫子就要來了,怎麼趙景明幾個人沒來啊,他們竟然敢不來。」
「你們小點聲,昨天中午我聽到......」
旁人說話都會避開兩個少爺,但是葉明坐在後面倒是聽了進去。
看來徐大夫人出手了。
昨天徐大夫人親自來問了他發生的事情,當然他相信徐大夫人問的不僅是他一個人。
葉明盯著門口,今天沒來的正是說話特別難聽的那三四個,那趙夫子應該也不會來了。
果然揹著手走進學堂的不是趙夫子,而是王夫子。
令人意外的是,王夫子雖然還是清俊灑脫的身子,可那面上掛著的黑眼圈卻同徐沈兩個公子一般,又大又黑。
徐小少爺和沈小公子是被葉明的聰慧害得受了打擊,熬夜溫書所致。
而害得王夫子如此的罪魁禍首同樣是葉明!
他昨天在耳房坐了一天,連茶水都不敢多喝,就怕上個廁所的功夫,錯過了寫詩之人。
沒想到干坐了一日都沒碰上,偶爾進來的書童,也就是喝個水或者拿個東西。
他難受了一個晚上,結果一大早,族學的山長來找他,跟他說去南方書院交流的需要延後,要他先回來代課。
他自是開心的,雖然交流很重要,但是那首詩對他也重要,找到寫詩的人更重要!
王夫子本就不是喜歡管閒事的人,山長和他說了幾句,會有幾個學子請假,他也就沒有多問。
當看到最後的角落坐著的葉明的時候,他認出了這個是曾經在窗外聽課的書童,眼中露出一絲不快。
「坐在最後一排的那個!」
當王夫子開口的時候,旁的學生一驚,都擔心王夫子會不會步趙夫子後塵,奚落葉明,然後被打臉。
沒想到王夫子接著說的是,
「既然有了入室聽課的機會,怎可以不珍惜,坐這麼後能聽清什麼?趕緊連著桌子搬到前面,聽我的課想偷懶,哼,問問我的戒尺答不答應!」
王夫子對肯上進的學子一直是抱有好感的,葉明顯然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心思道,自己似乎忙忘了,那首吊著王夫子的詩似乎有些太久,今天找機會就把最後一句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