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大老爺徐文淵終於找到時間讀信。
這次雖說是跟隨五皇子來江南處理災情,但五皇子年僅12,就是來作為皇家的代表安撫人心的,說白了就是吉祥物。
真正處理的還是他們這些底下的官員。
這段時間他也是忙得腳不離地,大災過後是大疫,他幾乎都在災情一線奔波。
回住宿地的時間都少的可憐,到了也就是和衣睡下,醒來繼續工作。
而這事情還不能告訴家裡,不然也是徒增擔憂和淚水。
特別是他那愛哭的夫人。
直到最近幾日,終於算是控制住了局面,前日還送走了五皇子,他和另外幾人,留下來做收尾工作,今天才終於有時間正常回房休息。
徐家大老爺看了看書桌上厚厚一沓信件,心裡就是咯噔一下,既高興又緊張。
他忙得沒怎麼回房,更別說看信件了,這裡面定都是自己夫人來信,自己沒有給回信,也不知道夫人哭了沒有。
他趕緊讓僕從給他倒上茶水,坐到桌前捧起了信件。
看著果然,基本都是自己的夫人寄的家書,其中竟然還有一封自己爹寄來的。
「難道爹那邊有啥急事?」
他還是先拿起了爹爹的信。
「南方書院將來踢館?就在一個月後?算算接下來時間,我儘量趕回去吧。」
「身契?我爹竟然寄一封書信,就是為了要一個奴僕的身契?」
「葉明,書院旁聽生,那豈不是還是個孩子?」
「原是王夫子看上了。」
徐老太爺這封信,是在收到王夫子信後寄出的。
徐老太爺收到了王夫子的信,看著王夫子夸一個書童旁聽生優秀,心裡想著定是王夫子想要這個書童。
王夫子這樣的名聲願意來族學教書,原也是徐老太爺使了些手段,對王夫子本就感激又愧疚。
如今看到王夫子誇人,他第一反應並不是如王夫子想的那樣,給這書童放良書,而是想著,
既然王夫子喜歡,一個書童而已,送去就是了。
原來這稚童的身契是隨母在徐大夫人手中,不過剛好戶籍整理,將男孩的都先一步歸到了徐大老爺這,而徐大老爺這次出門急,從衙門回來就直接出門,身契正好在手中。
徐大老爺喊了自己貼身小廝,
「你去找找一個叫葉明的身契,然後拿來我寫個白契,你親自送去族學中的王仁新王夫子。」
小廝高聲答應,又聽見徐大老爺說了一聲,
「等等,算了!」
他本想說讓小廝先去告知一聲夫人,讓夫人給文兒換個書童。
後來一想,文兒的書童經常換,說不定他信回去,書童都換了幾個了,也就懶得囑咐。
寫完契書,安排完小廝帶著身契離開,徐大老爺喝了一口茶,開始按時間順序,一封封閱讀起自己夫人的家書。
「文淵,見信好......」
徐大夫人的字寫的有些粗獷,與大家閨秀們通常的娟秀不同,不過徐文淵看得卻很認真。
當看到「母親又護著文兒,我很著急,不過她兩日後要去禮佛.....」,不由輕輕嘆氣。
自己這個兒子調皮,愛惹事,什麼都喜歡試試,可是就不愛讀書。
學堂的蒲團在他這兒子看來,都放了刀子,是一刻都坐不住。
可是自己母親又寵孩子,別說妻子了,就是自己想教訓被發現了都要吃落子。
讀完一封,他習慣性提筆想寫回信,又想起自己這次落下很多信,接著拆開下一封讀了起來。
「文淵!文兒主動寫字了,他還畫了畫,是新換的書童陪著做的.....」
徐大老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文兒也不知道鬼畫符了什麼東西,就哄得妻子這麼開心,不過這新換的書童,至少不會挨打了。
他又拿起一封,
「菩薩保佑,我兒主動去學堂了!母親現在高興地要在後院供佛燒香火,不過我覺得功勞大在文兒的書童身上,兒子還挑燈夜讀!「
看到這裡,徐大老爺臉上帶上了笑,他一拍桌子,
「好小子,終於是開竅了!我就說我的兒子怎麼會不喜讀書!」
他拆信的動作變快,沒想到自己出來一趟,兒子變好了!
「文淵,文兒和我大哥家的瑞兒,一同要著書了!那故事說是明哥兒構思的,他兩來代筆!菩薩保佑,我兒不滿十歲,就要著書了!我親眼所見,每天下學,都在寫,書院的王夫子表揚了他.....」
看到這裡徐大老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小子,果然不禁夸,荒謬,這么小能寫出什麼東西,只是夫人被蒙蔽了。明哥兒?是誰?」
「王夫子?書院的王夫子不是父親的摯友,王仁新王大人嗎?他竟然誇了我兒?」
他接著看,
「娘說,想給了那明哥兒放良書,這樣的一個天才,不應該被奴隸的枷鎖困住,我也這麼想。」
最後剩下兩封信,徐大老爺拆開特別厚實的那封信,裡面竟然還有一本書!刻印的墨香還在,上面寫著《哪吒之魔童降世》。
「文淵,見信好!我兒的書完成了,菩薩保佑,我把書店第一批都買了回來,不管寫的如何,我兒的名字可是真真實實地在上面,我給你寄了一本......」
「娘說,文兒的變化,那明哥兒實實在在立下大功,我倆商量著給他全家放良書,那葉家男丁身契在你這,讓我跟你說說......」
徐大老爺看了看手中嶄新的話本,在著書人那一欄,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兒子的名字。
徐秉文!而另外兩個名字,他直接忽略了。
眼見著旁邊沒人,徐大老爺也不藏著自己的心思,心裡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太好了!我就說虎父無犬子,我從小就被稱作神童,沒道理生了個笨蛋兒子。」
這時候的徐大老爺完全忘記,自己兒子也可能是遺傳了自己那個愛哭,武力值棒棒,腦子卻缺根筋的夫人。
自己兒子寫的書,就算再爛也要看看。
可就是這麼一看,就這麼忘記了時間!
直到府中僕從問詢是否將食物端來房裡,是否要酒水,徐大老爺才恍如隔夢般被拉回了現實。
徐大老爺隨口應道,「隨便弄點吃食端來,不用酒水。」
他說著話,手都沒有放下手中的書,
「這申公豹怕是有很麼苦衷。」
「這李靖不愧是個好父親,這龍王也是個好父親。」
「咤兒丙兒也是好孩子,和文兒一樣。」
「不知道文兒是否也能理解為父的一些行為?咳。」
等感嘆了好幾句,他又翻過書本,嘴裡嘟囔道,
「我兒竟然能寫出這樣的話本?不可能啊!」
等看清著書人,上面的第一個赫然是葉明,而第二第三個才是他兒子和沈家小子,兩人甚至在後面標註了,後兩個排名不分先後!
看到這裡,他心裡瞬間明白,這書中故事九成九是出自這名叫葉明的人,而自己和沈家的娃,以他們的性格願意屈居人後,定是只貢獻了小小一塊,估計就是代書,或者潤筆。
這葉明是何人,真是一個天才!
等等!葉明?!這名字好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