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的面色彷佛遮在烏雲下,顯得諱莫如深,
「都沒回來,一個都沒有!我也見著有人鬧過,不過都是些老母幼兒,無人理會,有些孩子成為孤兒,運氣好也成為我們乞兒的一員,運氣不好就直接消失了。」
「那採石場還很神秘,去的勞工我看著在路上還蒙了頭。我們跟上的那次,最後只有我和飯粒,飯粒被發現了,他,他死前都沒供出我。」
黑狗的眼睛似有淚光閃過。
「我想偷偷去收屍,沒有成功,卻帶回了採石場的石頭。」
他站起身,從兜里掏出兩塊石頭,遞給葉明,
「直覺告訴我這有用,但是我不知道有什麼用,就一直放在身上。
天黑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你要是有了計劃,就到這裡放三塊壘起的石頭,第二天這個時候我就會到這裡等你。」
葉明接過石頭,摸了摸,那石頭還帶著黑狗身上的溫度,天色很暗,他看不出具體的顏色,只覺得灰撲撲的,和普通石頭差別並不大。
到家二姐貼了餅子,又燒了蛋花湯,香味飄到門口,加上他剛剛跑了很久,肚子感覺更餓了。
葉媽葉爸在他後腳就回來了,
「明兒,你咋抱著兩個石頭?這是要做什麼新玩意嗎?」
葉明趕緊去幫他爹卸背上的籮筐,上面是一些做磨喝樂的材料,手上的石頭也順勢和材料放到了一起。
葉父有了葉明幫忙,輕鬆下來,轉身就去幫葉母,葉母那筐更重,葉母擺擺手,輕鬆將籮筐放下來,
「我沒事,讓你別背這麼多,我這完全不累。」
葉父只能輕輕嘆了口氣,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他這身子板做力氣活,是完全比不過自己的娘子,但是一家之主的身份,還有對夫人的疼惜,讓他也是咬著牙能多做一些是一些。
幾人吃完飯,葉風才風風火火地回來。
「娘,青兒別忙乎了,今兒東城清風書肆的掌柜請我吃了飯,想讓我再多勻些磨喝樂給他。」
接著他又看向葉明,
「小弟你知道我今天見著誰了嗎?」
葉明眼帶疑惑,葉風咕嘟嘟喝完水,咧開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齒,
「那趙四!就是你和兩少爺來賣版權,他在那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那個!」
葉明記起那個一直忽略他,還一直攔著葉風不讓他買版權,又不停嘲諷的原掌柜,
「嗯,記得,他還在徐家?」
葉風笑得得意,
「沒,今天看到他是來換抄書錢的。」
「今兒清風的掌柜李清大哥跟我說,那趙四可不是徐家辭退的,是他因為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說他有眼無珠啥的,而『憤而離開』,哈哈哈哈哈,據說在京都聽聞哪吒大賣,就氣得病了。」
「他走之前還放了狠話,誰知道哪吒這書太爆,連著相關事情大家都打聽得清楚,他辭工後也沒書店再請他,他開始還甩臉色,現在又厚著臉皮來問抄書的活了。」
葉明知道那趙四做掌柜的時候,仗著自己是掌柜,又是秀才公,對自己大哥各種刁難,冷嘲熱諷地不停顯擺優越感。
自己哥哥也是憋著一口氣,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在這對頭面前,揚眉吐氣。
「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偷看我的眼神中還帶著怒氣呢,我回瞪他,他趕緊低下頭,生怕被我認出來的樣子,掩著臉就快步走了。」
「只敢在後面蛐蛐的小人!還秀才公,哼,爽!「
葉父嘴巴動動,最終沒有說出掃興的話,雖然他覺得兒子這麼說有些不妥。
「踏實做事總是沒錯的,今天也來『覆盤』一下吧。」
「覆盤」這個詞也是葉明提出來的,幾人覺得很是合適,他們現在也都在摸索著自己做生意,大家一起把做的事情拿出來討論,一家人各抒己見,也更不容易出錯。
葉母和葉青也擦擦手,坐了下來。
等大家都說了今天的事情,又分享了所得,『覆盤』完成。
葉明開口了,
「今天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問一問。是關於服徭役。」
「徭役?!」葉風重複了一遍葉明的話。
葉明接著說道,
「對!我們原來在徐家,徭役是主家負責的,倒是不用擔心,但是現在我們已經落了良戶,按照大雍律法,男性滿17歲,都是要進行徭役的。而我們家大哥和爹爹都有危險。」
大雍的徭役還不算太重,晉南城來說,一般是每年一次,一次在一個月左右,碰到特殊時期,會更長一些,但也不會超過3個月。
就是這樣,每年因為徭役死的平民還是不少,畢竟乾的都是修路,修碼頭,採石等苦力活,摔死的累死的都有。
葉風聽完,舒了一口氣,
「這事兒我和爹已經討論過,不過你正好那天在學校溫書,忘記跟你說了。」
葉父點點頭,說道,
「那次辦理戶籍的時候,衙門的人許是忘了提醒,但是我們後來就想到了。」
「不過風兒和我都去找人問了,我們這新落戶的,有個約定俗成的慣例,會給個半年修生養息的時間,這半年一般不會抽調我們家人的。「
葉風說道,「是的小弟,別擔心,這事兒我們還問了徐家管家確定了。」
他又樂呵呵地拍著葉明的肩膀,「明哥兒你啊,好好讀書,等你考上秀才,我們家又能免兩丁,就徹底沒有那個風險了。」
葉明聽完並沒有放下心來,童試畢竟還有這麼久,而這半年不抽調只是慣例,並沒有哪條律法明文規定。
如果蔡家人發難,他們根本沒有辦法,
「爹,大哥,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免徭役。」
葉父看他表情認真,也認真地回答道,
「如果是免徭役,我大雍也是可以納銀代役的,繳納一定的銀錢給官府,登記後就可以由官府僱傭人員來完成勞役。」
葉風一身腱子肉,心卻很細,他很快看出來自己弟弟有心事,而且就小弟的性格,也不會無的放矢問出這種問題。
「小弟,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葉明點點頭,
「那蔡縣令家的公子蔡子安,他對我有些不滿。」
葉明還是不準備全部瞞著家人,不然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事情,牽連家庭,將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我從別處得知,最近抓徭役抓的很猛,我擔心我在書院他不能拿我怎麼樣,就把矛頭對準了你們。」
葉明又將那日禁書誣陷事件挑重點說了下。
葉風鼓著身上的肌肉,罵了一句,狗賊!
葉父趕緊看看周圍,低喝道「慎言!」
說完,葉父說道,
「這些日子我們也賺了一些銀錢,本來說先買宅子,再考慮別的,現在看來,這幾日我先去把那『納銀代役』的銀錢交了。」
「明兒你那邊怎麼辦,這幾日不如讓大哥送你上學。」
葉母臉上也全是憂色。
而大家都沒看到,葉青聽到葉明說的話後,臉色變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