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來之前，就聽過葉明的名字。
他可是看過那《漫畫四書》的，雖然自己不是很愛，但是用來教他那可愛的小外甥，確實很好用。
聽說這套「奇書」正是一個叫葉明的小孩寫的，他當時心裡就有了期待，看看這樣一個小孩長什麼樣。
正要出發的時候，蕭衍大人突然跟他說，如果遇到一個叫葉明的學生，不影響原則的情況下，可以多照顧下，說是他受人之物。
而這個葉明和寫《漫畫四書》的葉明，正是同一個人。
沒想到來了晉南城幾日，就在這個場合見到。
聽聞這個孩子開蒙不滿一年，竟然就來參加童生考試了。
不遠處的男孩如同一棵青松，站得直直的，火光下的臉帶著青澀，卻沒有任何畏懼。
頓時，他對於葉明能寫出什麼樣的答卷，有了期待。
葉明短暫地和王縣令的眼神交匯後，就從衙役的手中拿到了考卷和稿紙。
和徐小少爺，沈小公子做了好好加油的手勢，就分開，各自按照考卷上的號捨去找位置。
走向對應考棚的時候，一股悠悠的臭味就鑽入葉明的鼻中。
他的心一涼，頭上卻冒出了汗，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麼衰剛好排到廁號吧。」
那廁號正是最差的位置，就在茅房旁邊，那茅房這麼多人用，那味道一股股飄出來，整個人都要被浸潤了。
這事情他聽王夫子聊以前科考趣事的時候說起過，
這考試也講運氣，要是被排在廁號，那這人的水平定是要打折扣的。
他當年府室，有個跟他爭第一的同窗，就是運氣差，坐到廁號，熏得答題都不知道答的什麼，搞得堪堪上榜，出來還吐了，躺床上好幾天才緩過來。
葉明心驚膽戰地找過去，好在他經過了茅房那個考棚，裡面已經有個考生，臉上的表情是深深的絕望。
他再往前走了好幾個，終於到了自己的考棚。
葉明深深吐了口氣，好險！
這考棚十分簡陋，好在他都準備好了，先把桌子凳子都擦乾淨。
仔細檢查，沒有哪裡有漏水的毛病，才把考卷拿出來鋪好，並用鎮紙壓好。
很快，雲板響起，第一場先是正式開始。
衙役舉著考題，給各位考生謄抄。
葉明看了眼考題，心道，穩了！
不過這個穩了不僅是說自己，而是說徐小少爺和沈小公子。
因為這題，他可是押題，用二人能接受的方式，好好和他們講過。
題目正是：經義基礎
一、填空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出自《______》篇。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下一句是「________，________」。
二，簡答（任做一篇）
「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上面的填空題，根本就是撿分題。
這葉明做的《漫畫四書》系列，可是好好和兩個少爺說過，而且還用此製作了遊戲，背誦默寫都是滾瓜爛熟。
至於下面的簡答八股文。
第二個暫且不說，這第一個可是他昨晚還讓兩人看過的。
反正是二選一。
徐小少爺與沈小公子要是寫不出，葉明就要背地裡去找夫人們蛐蛐小少爺，這打屁股還是需要的。
果然在抄題目的時候，離葉明不太遠的考棚中，徐小少爺小胖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能壓住驚喜的叫聲。
他的心中在尖叫，
「我會做！我會做！這道題我做過，甚至昨天還陪明哥兒複習過！」
為了幫明哥兒弄明白，他還特別翻閱了他祖父的筆記！」
另一旁的沈小公子兩隻小眼瞪得大大的。
不是，這也能剛好碰到？！
他沈大少是走狗屎運了嗎？這對他最難的八股文，他竟然會！他陪明哥兒做過！
而葉明此時正在抄第三題，
賦得「春城無處不飛花」，得「春」字。
這正是五言八芸試帖詩。
這裡的試帖詩可是比作詩容易。
只要做好押韻，對仗工整，不講究太多的延伸意義。
葉明根本不用做「文抄公」，這種詩詞很好做，套用公式就可以了。
而且他也把總結的相關公式，以各種方法，塞入了兩個少爺的腦袋，相信他們應該不成為題。
葉明抄完題，也不再多想兩個少爺怎麼答題，而是專注於自己。
他的目標，自然不只是透過，而是奪得案首之位。
葉明將少許清水倒入硯台，開始慢慢研磨。
而心裡已經開始思考怎麼答題，能更加出彩，在如此之多考生中，獨占鰲頭！
填空題，這不用多想，把字寫好就行。
最能出彩的自然是八股文。
葉明想到，第一題，這裡的破題很明顯，直接就是，
孝以立愛，弟以立敬，仁之端在是矣！
他又看向第二題，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道題，也許才是縣令大人真正想要的題目答案。
因為這裡有「坑！」
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他前世就專門研讀過《論語》這句話。大部分解讀的斷句為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是為孔子愚民的思想。
但是他卻看過另一種解釋！
葉明嘴角輕輕勾起，
既然少爺讓他來「替考」，不如就放手一搏。
早先因為是奴僕，後來因為蔡子安的針對，他一直都算是藏匿鋒芒。
而今天，是他踏入科舉的第一步。
而與他同批之人，對不住了，乖乖待在他的鋒芒之下吧。
葉明先試了試筆，將那兩道填空題，書寫完整。
等那墨汁稍干。
葉明拿出稿紙，在上面開始寫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破題——
「聖人之治，因材而施；君子之教，量力而行。」
沒錯！葉明沒有如同一般人一樣，按照表面「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斷句來破題。
而是以另一種極其新穎的方式來斷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傳統的斷句，葉明清楚，更為符合統治的需要。
如今朝堂日漸興起的理學，自然是偏向這種解釋。
但是，就他學習到的孔子思想下，這個觀點完全與聖人傳教之核心相悖。
而他這種全新的斷句，則與孔聖人「因材施教」的思想相吻。
一旁的考棚傳來衣服摩擦以及刷刷的寫字聲，而葉明也早已沉浸在自己的答題中。
他思維如湧泉，在稿紙上一氣呵成，
「......故曰：民可，則使其自由發展；不可，則教化使之明理。此乃聖人之仁，非愚民之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