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夫人一下就被驚醒,猛地坐起來,
「出來了!」
她趕緊搖了搖睡眼朦朧的沈大夫人,
「明芳,快,孩子們考完了。」
徐家的馬車果然是花了銀子重新裝飾的,連那門帘都很厚實,擋風也遮光。
兩人休息,丫鬟還貼心放下了窗簾,所以裡面看不見什麼光,也分不清時辰。
結果兩人就掀開馬車帘子,就被外面的光線亮得眯起了眼。
徐大夫人一下就捂上了眼,揉著眼責備,
「怎地胡亂說話,這時辰還早,還沒結束,就胡喊什麼。」
結果旁邊丫鬟的聲音還未傳來,就聽到自己寶貝兒子興奮的聲音,
「娘,娘!」
徐大夫人趕緊睜眼,就看到自家那胖小子「duan-duan-duan」地跑過來。
還有些懵逼的腦海里,一閃而過的念頭竟然是,得將兒子送去大哥那裡練練,這又胖了,以後媳婦都難娶。
不過很快回神,臉一下紅了,不是高興的,而是氣急的。
她生的孩子她清楚。
如果不是明哥兒帶著,連書院都不要去的,這次童試,她在乎結果,但是更在乎態度。
結果這小子,做都不做完就這麼出來了?!
這邊徐大夫人還未開口罵,那邊沈大夫人陰惻惻的聲音就傳來了,
「做完了?」
原是那沈小公子也一同出來了。
看到這,徐大夫人心中更氣,這兩孩子定是約好的,乾脆不考了嗎?!
沈小公子和徐小少爺一樣,臉上很是興奮,他跑得很快,一下就來到沈夫人面前,抬著頭,根本沒在意沈夫人身上冒出的黑氣,
「自是全部做完了,這次兒子做得特別順,感覺能行!」
那徐小少爺也跑過來了,和徐大夫人說道,
「是的娘,我也做完了,全部做完了!」
那眼神里滿是誇我吧,快誇我的表情。
聽著兩人說道做完了,兩個夫人罵人的話又憋了回去,眼睛露出狐疑,心道今年的題這麼容易?
這時候那李澤等人也走了出來,他們的家屬也圍了上去。
「這次如此容易嗎?」
「怎地三個孩子率先出來了,還都說做完了。」
李澤本身就有氣,又聽著那徐沈兩個少爺在那大聲說做完了。
搞得他這麼早交卷子的先機全都廢了。
李澤沒好氣地大聲說道,
「這做完了和做對了可不是一碼事,隨便誰亂寫一通,也能說做完了呢。」
徐大夫人聽著心裡一頓,雖然她不想不相信自己兒子,但是全部做對了出來,和亂寫了提前出來,這兩個選項,明顯第二個可能性大很多。
這時候葉明也走了過來,他剛和兩個夫人行了禮,聽見那李澤的話,也學著對著夫人說話,實則放大了聲音意有所指,
「今兒題不難,兩位少爺肯定沒問題。
而且呀,我們這考棚可是出了神人,長了那千里眼,一看就知道,誰做得對,誰是亂寫的,或者不是千里眼,可是被那判官附了體呢。」
葉明本就長得好,說這種話也不叫人討厭,反而聽著有趣。
聽著這話,旁邊的丫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徐大夫人和沈大夫人雖然還是不大相信自己兒子,聽著這話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
那李澤聽出來那葉明是說他,他瞪了過去,只見葉明臉上露出靦腆笑容,眼神卻銳利。
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沒辦法,別人也沒指名道姓,他趕著上去,不是正說明自己「千里眼」「判官附體」了嗎。
李澤氣呼呼地喊著家人走了。
這時候站得遠的許文師和王仁新也走了過來。
「明哥兒,你這是考完了?」
葉明看到自己的老師和師公,臉上帶出了真切的笑意。
「老師,師公!你們怎麼來了!」
他今天早上沒看到老師和師公,心裡還是有些失落地。
就像中考高考,雖然不需要家長陪同,但是沒人陪著,總是有些不得勁。
許文師看到葉明這樣子,
便知道這孩子還真的沒有想瞞著二人報考。
王仁新此時又想到什麼,問道,
「葉兄和嫂子沒來嗎?」
葉明撓撓頭,
「這報名的事情有些突然,所以也沒來得及通知爹娘,等成績出來告訴他們也一樣,還省得他們擔心。」
聽著葉明連父母都沒有告知,卻專門差人來告知自己,許文師的心情莫名更好了,
那王夫子又說道,
「那就先跟我們走,順便說說這次考了什麼題,你的破題是什麼。」
「是,老師。」
葉明答道,又轉頭和徐沈兩家人告別。
徐夫人等人本想讓葉明一起回去,見著葉明老師和師公來喊人,自是不再多話。
各自告別回家。
葉明跟著老師和師公,沿著河邊往王夫子家走去。
「今日的八股文,是二擇一,第一題是......」
這時候正來到河邊,許文師卻打斷說道,
「仁新你先回去,和清照說下多準備些吃食,還有燒魚的配料,那日的桃花釀也買些回來。
明哥兒陪我先釣會兒魚再回去。」
王夫子不明白,自己老師心裡定是也想知道明哥兒怎麼答題,答得如何,這時候卻還要釣魚?
不過他並未多說,只是開口答應,又囑咐葉明,
「看著你師公,他一拿著魚竿就忘了時間。」
然後避開許文師不善的目光,快步向家走去。
葉明乖巧地應下,跟著許文師往河邊又走了幾步。
只見許文師到一個枯葉堆里摸索了幾下,就掏出根魚竿和小桶。
葉明是知道自己這個師公,愛好不多,除了讀書就是釣魚,
許文師笑道,
「每日提著回家礙事,所以就藏在這枯葉下,不值當幾個錢,沒人會拿走,有時候旁人用了,也會放回來。」
說著又喊著葉明去挖蚯蚓做餌。
泥巴很冷,蚯蚓卻很好挖,不多時就挖了好幾條,還有粉色的大蚯蚓。
葉明陪著許文師坐在這小河旁,看著師公丟擲個餌料,
等了許久,那鉤子也未有動靜。
葉明並未著急,他看著那漸漸西下的夕陽,突然覺得有些歲月靜好。
這也許就是釣魚佬的樂趣。
許文師看著安靜的葉明,心裡再次點頭,聰慧,還有耐心,果然是自己選中的好苗子。
「你要不要試試?」
葉明有些心動,看了這麼久自己確實也想試試,
「我可以嗎?」
許文師並未把自己的杆子給他,而是隨便在旁邊弄了一根枝條,三兩下處理了下,在上面弄個鉤子,
超簡易版魚竿就做好了。
葉明也不嫌棄,掛上蚯蚓,學著許文師的樣子,將魚鉤甩了出去。
許文師嘴裡教導,
「你那魚餌沒有掛好,這樣容易掉,你那甩的姿勢不對,你看,才甩了這麼些距離,靠岸邊可是很少魚的......」
他正說著,就看到葉明的魚竿猛然往下一沉,
「有了!」
葉明臉上帶著喜意,毫無章法地將魚鉤往上一提,自己往後走了好幾步,就看到一條又大又白的鯽魚,足有兩斤多,在岸邊的草地上挺著肚子翻滾。
許文師看了看空空的魚桶,又看了看那肥嘟嘟的魚,一張老臉在夕陽下印得有些紅,
他幫助葉明將魚放入桶中,說道,
「明哥兒啊,你知道師公為什麼帶你來釣魚嗎?」
葉明搖搖頭。
許文師接著說道,
「科考就如這釣魚,準備充足不一定有所收穫,你且記住,但問耕耘,莫問收穫!」
「走,回吧。」
葉明看向師公的背影,總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貌似本應該準備說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