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也就是許清照,看到這一老一小拎回來的魚很是有些驚訝。
畢竟自個老爹是很喜歡釣魚,但是多是空手而歸,有時候怕丟臉,還專門跑去街上,找賣魚的買一條湊數。
「呀,今兒收穫不錯,這麼肥美的魚,琴娘快拿去,加上今兒買的豆腐燉上。一起給明哥兒補補腦。」
她又迎著自己父親的眼神繼續說道,
「買豆腐的時候,旁邊剛好有人賣魚,就買了幾條,當然比不上你們釣回來的,小魚我就安排廚房炸了,正好佐酒喝。」
說完,摸了摸葉明的腦袋,
「等著師娘給你做好吃的,書房裡放了些果子,等會吃了墊一墊肚子。」
葉明臉上露出笑容,用勁點頭。
自己這個師娘真的沒話說,不僅溫柔更是細心,對自己真的和親生孩子一般,她定是想到自己到了,要被喊去書房,所以在書房準備了吃食點心。
師娘真的是位好母親,而自己的師父,
葉明看著迎過來的王夫子,想到師父對自己的教導與照顧,心中接著道,
也一定會是位好父親。
不知道那傅大夫,會不會治療不孕不育,正好考完了,明兒就去找那大夫問問。
自己也回想下,前世刷短影片什麼的,似乎翻到過怎麼增加受孕的,等會也一起寫下來。
好像記得有什麼排卵期啥的。
許文師將魚交給下人,就揹著手往書房走,見著葉明還沒跟上,忍不住催了一句,
「快點,到書房把今日考試的題說說看。」
葉明趕緊跟著到了書房。
葉明先是把考試填空題簡單說了,然後就說了第一道八股文。
許文師執筆在紙上寫上
「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又問道,「這題你的破題是什麼?」
葉明很快說回答,
「孝以立愛,弟以立敬,仁之端在是矣!」
許文師剛滿意點頭,就聽到葉明繼續說道,
「不過我沒有選這題,因為是二則一,學生選了第二道。」
許文師抬眼,
「這一題你會你卻沒有選擇答?而選的下一道?說說吧,下一題是什麼?」
這下一題因為涉及到標點,所以如果就這麼說出來,反而容易夾雜自己的觀點而產生斷句。
葉明乾脆拿起筆,在紙上寫上了那第二題,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王夫子接過,看了一眼,首先稱讚,
「明哥兒這字又進步了。」
接著看完這道題,他的眉毛輕輕皺了皺,接著遞給了許文師,手卻無意識地在桌上叩了叩。
許文師看完題,眼睛亮了亮,
「這新來的縣令,看來是很有些想法的。」
他又看向葉明,
「你是如何答的?算了,乾脆你寫下來。」
葉明點頭,剛剛吃了幾顆果子,現在也不餓。
他記性很好,況且還是自己寫的,默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氣呵成,和考試的時候未有半點分差。
看到葉明放下筆,王夫子就要伸手去拿,卻被許文師搶了先。
王夫子不敢和岳父爭搶,只好站在身後一起看了起來。
而此時,晉南城縣令王生,正點燃了燭火,批閱試卷。
晉南城雖小,但離京都不遠,整體讀書氛圍很好,這批答卷質量都算不錯。
王生再次讚嘆自己主公聰慧有遠見。
這晉南城的地段好,卻因為小,有些那世家反而參合地少。
將自己安排在這裡,真的是一步極妙的旗子。
他捏了捏眉心,在剛看的句子上打了一個「、」,這句寫的著實一般,如果更大膽些,就能得到個「o」了。
這次出題,他也有些私心,為了過於引人注意,他弄了二則一,第一題是中規中矩的題目,第二題則才是他想要看的。
不過很多考生直接選了第一題。
這也能理解,第一題本身就不難,最起碼破題不容易偏。
但是這些人也忘記了一點,容易的題目,反而得不到高分,因為會誕生太多好的文章。
而縣試本就是選拔性的考試,
你寫得沒錯,但別人寫得更出彩,你就被淘汰,而不是說你沒寫錯就能過。
他看了幾份都是選的第一題,王生有些失望,突然一份選擇第二題的終於出現。
他眼睛亮了下,又很快暗淡下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咳,果然是這個解析。
如今朝堂中,那周太師及其徒弟等一行人,正在推崇理學,私下更喚為「周子理學」。
如果他是周太師的門徒,這篇的圈圈都要打滿。
可惜他不是,而且他並不認同那「周子理學」的很多理論。
不然,他也不會拜一女子為主公。
在他看來,這種解析是與他認同的聖人之語相悖的。
王生接著看起來,也看到更多選擇第二題的考生。
然後各種解析,有些確實還不錯,文章邏輯嚴謹,也沒有破在「愚民」上,而是另闢蹊徑。
也有讓王生耳目一新的感覺。
不過他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過是肯定可以過。
只不過水平不突出,這案首之位,恐怕要糾結了。
王生輕嘆一口氣,看著所剩不多的試卷,繼續批改,
突然他手上批改的筆一頓,眼睛猛然睜大,緊接著,王生猛地站起來,高聲叫了一句
「好!」
這番動靜直接將旁邊為燈添油的僕役嚇了一跳。
「大人?」
王生看向僕役,臉上的興奮地表情卻未收斂。
「我沒事,你多加些燈油,出去便是,沒有我的叫喚,旁人都別讓進來。」
說這話那眼睛都未曾離開手中的答卷。
僕役趕緊應是,退出房去。
王生忍不住讀了起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好好好!這個斷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他的眼睛繼續往下掃,一個字都捨不得錯過,直到把整篇文章看完。
王生頓時覺得在這寒冷的夜晚,喝了一碗熱酒,一股熱流直接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全身每一處都叫囂著,快意!
如果有人在身邊,就會發現,這王縣令微黑的臉上,那腦門、鼻尖、雙手都冒出汗珠,
這篇文章,到底是誰所做?真的是一個考童生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