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彷佛忘記了呼吸，只是盯著那舞台中央的曼妙身影。
忽然素衣的聲音再次拔高，那空靈的聲音頓時流出徹骨的痛楚，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聽著這歌聲，感受那詞中的情感，剛剛還在嬉笑的公子少爺，甚至端著酒水糕點的侍女，臉上都染上了茫然與悲切。
甚至還有客人用手捂住了心臟位置，彷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攥住了那裡，又酸又澀。
緊接著一聲重重的撥弦，素衣那雙手明明撥動的是琴弦，眾人卻覺得撥動的是自己的心弦。
「今宵酒醒何處？」
這時，二樓對著一樓大廳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都開了，裡面的貴客與姑娘們竟也這樣安靜地聽著素衣的歌聲。
那清顏縱使第二次聽，依然兩眼含淚。
她想到小時候，她娘賣了她的時候，也是在一個深秋，也是在栽有柳樹的岸邊，
她娘冰冷的手，也是如此，越過船沿，緊緊拉著她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她娘不是故意賣她，實在是窮，又遇上大災，不賣也是個死，將她賣了，也是討個活路、
她想娘了！
為什麼這曲詞，不能是她的，這樣她只要唱起來，就能依稀看到娘的影子。
琴聲漸漸變小，素衣的聲音也漸漸下落，卻依舊將那份疲憊，那份不舍，那份茫然，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朵。
一個字一個字，就這樣敲在眾人心頭，
「楊柳岸，曉-風-殘-月......」
歌曲唱完，琴聲餘音裊裊，最後的詞卻依舊震顫著眾人的心。
素衣唱完，彷佛用盡了力氣，她閉上眼沉醉了好一會兒，嘴角輕輕勾著。
完成了！
這次比她以往任何一次表現都要好。
不過周圍的寂靜，讓她瞬間心跌入谷底。
等等！
素衣一雙美眼，有些無措地看向四周。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這麼安靜，為什麼沒有人叫好？！
難道我搞砸了？不可能！這樣我怎麼對得起把這首詞給我的葉公子！
就在素衣對此時的死寂，心中忐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聲嘶吼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好！」
這聲叫好聲帶著顫音，讓人一聽就知道叫好之人此時的激動。
這聲「好」彷佛是劃開天幕的第一道閃電，接下來就如大雨傾盆。
喝彩聲、掌聲、酒杯砸在桌上的咚咚聲，轟然一同爆發。
電閃雷鳴一般，彷佛要將這醉月舫的船棚炸開掀翻！
「太妙了，簡直了！這是誰？是哪位姑娘！我要送花，我要為她提詩！」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聞，竟然讓我在這裡聽到，不愧是北陽最強的花舫。」
「這詞，這詞！這是哪位大家，做得如此好詞？！」
「多情自古傷離別，多情自古傷離別，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難道是小小姑娘，從南方舊院帶來的？聽聞南方崔家，在詩詞方面多有建樹。」
「有可能！素衣姑娘！素衣姑娘！求你告知！這詞，是哪位大家所做？！」
「對對，太絕了，這是趙某人聽到最動人心魄的詞。」
「今日本為了那小小姑娘而來，現在卻覺得，素衣姑娘已然是絕色，如若能得到素衣姑娘垂青，便是死而無憾。」
客人紛紛往中間台子上靠近，有的想看看唱詞的是誰，認出素衣的則想從她口中得知，寫出這驚世之詞的，究竟是何人？！
一樓的表演，收到「叫好聲」並不少見，但是也從未有過如此盛況。
每個人眼中都帶著震驚與熱切。
素衣終於放下心來，那份忐忑終於變成了激動與驕傲。
她微微抬頭，尋找葉明的方向，直到對上那雙星光般的眸子，才淺淺一笑，心道，
「葉公子，幸不辱使命，沒有把這首好詞埋沒在我素衣的手上。」
她轉頭看向周圍那些賓客熱切的眼神，心中滿是激盪！
今天，這首詞！
已然讓她更進一步。
只要今天之事傳揚出去，她素衣不日將徹底超過清顏，從「醉花雙珠」之一，變成醉花樓真正的頭牌！
而她知道的事情，那清顏自是知道的，此時她恨不得跳下樓，將那詞搶了過來。
可惜一切都晚了，清顏轉頭看向隔壁，
「不，只要這葉公子還在，就能做出同樣好，甚至更好的詞。而我只要取得這葉公子的好感，就能求得詞，這誰贏誰輸還說不定呢！」
一樓瘋了，二樓的貴賓們也沒好到哪裡去。
如果說一樓還有是運氣好抽題容易進來的，能上二樓，自然水平更勝。
他們對於這首詞的評價卻更高。
旁邊明月姑娘的望月閣包廂，一個鼻子上長著三顆痣的年輕男子，他眼神熱切地盯著樓下的素衣，緩緩說道，
「這首詞，必然是一位大家所作！
既然這位大家將詞送於，或者賣與你們醉花樓的姑娘，定是與醉花樓有所淵源。
明月姑娘，不知道你是否能為老夫引薦這位大家。
你放心，我定然給得起報酬。」
明月姑娘自然不會拒絕，
「瞧袁少說的，如果爺心急，明月現在就去問媽媽，如果那位大家正在船上......」
她話還未說完，袁少爺立馬點頭，
「如此甚好，你且速去。」
明月姑娘也不囉嗦，朝著客人躬躬身子，就拎著裙子，邁著小碎步快去出門，去找老鴇了。
她出來路上，竟然遇到了兩個別處包廂姑娘，三人對視了一會，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她們都是來找那位「著詞人」的。
她們去找，一方面自然是答應各自的客人，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為了自己。
眾人只知能上二樓很是不易，又怎知道，想成為二樓的姑娘，更難！
她們不僅要美貌，身段，歌曲詩詞，更重要的就是名氣和人氣。
剛剛，她們也聽了素衣的歌曲，便知道，那素衣定然能憑藉著詞曲再進一步，名聲更勝。
那麼，如果她們能知道這首詞著者是誰，是不是也能求著要到新的詞，那未嘗不能復刻素衣今日的成功！
葉明看到素衣的表演，獲得瞭如此之大的反響，也是很為這明媚可愛的女子開心。
他並不知道這麼多人在找他，而是看了看夜色，對著兩個少爺說道，
「天色太晚，我們還是趕緊回去休息，不然明日夫子講學沒了精神，可是會被打手心的。」
徐小公子趕緊答應，沈小少爺雖然還想玩，但是今日能上二樓已經超出他的預期。
也點頭答應，準備明日去找姐夫，好好炫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