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的眼神中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微不可查地對著常新榮點點頭。
常新榮被狠狠踢倒也成為了點燃眾人的火苗,本就被壓迫地死都不怕的人們直接站起來與衙役對峙,
「他們是想逼死我們,可是我們還有老母幼兒,怎麼也要爭一條活路!」
「對,不能被抓,抓進大牢的,就沒有活著回來的。」
「來啊,來啊,你要我們死,我們也不叫你們活!」
一群人也發了狠,竟然就要與那衙役扭打起來。
他們手中拿著摔裂的陶碗,有的舉起了挑東西的棍子,咬著後槽牙,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瞪住那些衙役、
那些衙役本就是欺軟怕硬之輩,見著這些眼中露出死志的賤民,一下也被怔住,打人的手腳也停住了。
這些農民的數量可是遠遠超過了這幾個衙役。
那衙役隊長陳二狗心裡也是一個咯噔,本想著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就像以前一樣,隨便嚇唬下,就乖乖束手就擒。
誰曾想,今天這些人都被詭上身了似的,竟然要和他們打架。
他的心房也是顫動的,拿著水火棒的手都有些抖,只得嘴裡喊著,
「反了反了,大家都看看,這群人就是要反了。」
二樓的袁昌等人看到這個場面,也是心頭沉沉。
下面的形勢真的很嚴峻,很少農民會選擇和衙役動手。
民不與官斗,這個常識早就深深刻在骨頭裡。
不管如何,這些人如果真和衙役打起來,定會出現傷亡。
而且現在來的衙役不多,但是這裡離衙門很近,等更多衙役趕到,這些人肯定都會被抓起治罪了。
這時候,剛剛被衙役隊長,踹到地上那十幾歲的少年爬了起來。
他直接爬上了一個桌子,捂了捂剛剛被踢的胸口,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大家看到他,立馬想起了剛剛衙役的粗魯與狠辣。
只是一個孩子,竟然下這樣的狠手!
也難怪這群人會覺得活不下去與衙役對峙上了。
「新榮!」葉明站在袁昌旁邊輕呼了一聲。
袁昌本來看著這人有些眼熟,但是一下沒記起來,聽到葉明的話才說道,
「這是常新榮?」
常新榮的文章寫的也很好,袁昌對於此考生是有印象的。
卻沒想到這次相見竟然是在這裡。
這時候就見常新榮雙手合胸,深深作揖。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響亮,
「諸位南北行商,四方高鄰!我是桃花村常家常新榮!也有秀才功名!且聽我一言!」
那衙役二狗想要阻止,旁邊一個黑臉大漢對他齜了齜牙,他只好不動手打嘴炮。
「你說什麼說,別忘記你讀書的錢還是周縣丞借的!」
常新榮已逝的父母被蓋上欠錢不還的帽子,那二狗自是以此攻擊,想讓他不敢再胡說什麼。
其他的都是沒讀書的,這說話的條理都要差很多,不怕他們說得清。
誰知道常新榮完全不理會繼續說道,
「我讀書的錢,都是我爹娘辛苦賺的,是族人湊的,是夫子減免的!與那魚肉百姓的周扒皮有何關係。」
「我今日就要說給各位聽,也讓各位來評評禮!」
在這餛飩鋪,除了本地人,確實還有很多南北行商,外地遊學的書生。
「我縣縣丞周XX,先是偽造借據,污衊我父母欠錢不還,直接將我的田地以抵債的名義收走!接著又假借朝廷『試驗田』善政,行巧取豪奪之實!各位,我大雍陛下盛名,愛民如子,我府城知府袁大人,也是出了名的為民著想,我就不信,他們會下達,要百姓為朝做貢獻,將那被圍坐試驗田之地,作價一個銅板一畝地!」
這句話一出,幾個衙役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這周縣丞確實是一個銅板買的,他們很多還陪著去了,確切說還是不是一個銅板一畝地,而是一家搶了地契,再扔一個銅板了事。
那XX衙役依舊口硬,
「你在胡說什麼,既然朝廷對我們百姓如此之好,身為臣民又如何不能為朝廷解憂,稍微奉獻一些。只不過是些田地罷了。」
袁昌聽聞,怒氣一下就上來了。
這群畜生,還真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他向朝廷下來的政策,是租用,補貼的銀錢更是按照每畝良田去年產量可以售賣銀錢的兩倍計算,並還有免一年稅收的政策。
這,這到了這東新縣,竟然一個銅板買一畝地,還口口聲聲說要這些百姓為朝廷解憂!
在他看來,整個大雍本就是由這些最底層的農民托舉而成!
葉明看著袁昌的手握著這欄杆發白,手背鼓著青筋,他微微上前,擔心袁知府會氣得暈厥。
此時旁邊一個握著碗片的老農聽著已經是老淚縱橫。
他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黑瘦臉龐落下。
他瘦小的身軀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直接舉起枯瘦的雙手,對著天慘烈哭訴,
「這裡還有沒有王法啊,青天大老爺在哪啊?!求老天幫幫我們,救救我們吧!
我們全家就這麼幾口薄田,這就是我們的命根子,是我們全家的命啊!
沒有了田,我們一家老小七口人,如何能夠活下來啊!嗚嗚嗚嗚嗚!我們一家的命,就值一個銅板啊!」
又一個跛腳婦人也就地一跪,
「求求各位大老爺幫幫我們啊,這地被搶了,地上的糧食也不允許我們收,作孽啊!」
這份帶著血淚的控訴,現場帶來的衝擊力無與倫比。
葉明胸中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燒,恨不得將那周家父子與其爪牙全部燒死!
這次雖然是他們搭的台子,但是這些人的血淚控訴,卻全是真實。
沒有任何戲劇能夠演出這樣的效果!
那常新榮的淚也滾滾流出,他繼續說道,
「不止如此,我們的地被搶了,那周靖仁還不滿足,定要把我們的每一個血肉都榨乾!
這山匪與少量流民傷人,他不去安頓好流民,反而藉著朝廷的流民政策,要這幾年在縣城落戶的流民全部交出所謂的『安家費』,不然就被說是山匪,要被趕出城門!」
那盧年生聽聞此,憤怒地白臉通紅,
「這,這,這種事情,怎可能發生?!」
周圍人也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此時一個被驅逐的流民後代,直接從旁邊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