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被推出來站穩,他雙手交握,對著品評以及眾人一揖。
又看向邀請他的謝衍,臉上帶上笑,顯得有些靦腆。
謝衍看到他這模樣,心裡竟然有些愧疚。
這葉明和自己弟弟一個年齡,自己將他架在眾目睽睽下,似乎有些不妥。
不過說出去的話,如那覆水難收。
他正想著再說點什麼,讓葉明不要太過緊張,如果實在不行,也就算了。
這時候,就聽見葉明平靜的聲音,
「謝師兄謬讚,明才疏學淺,在各位師兄師姐中,本不敢班門弄斧。只是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如此之多菊花,很多更是叫不出名字,欣賞了如此美景,確有所感。」
謝衍看到葉明走向島中唯一一顆「御衣黃。」
這顆剛好正是謝家搬來租借到園中,整個花枝高達三尺。
花瓣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加上花朵大,如巨大的繡球,精緻而大氣。
這黃色是那種明亮的黃,彷佛如同皇室御用的金黃綢緞,很顯高貴。
這也是他最喜歡的花,謝衍本來想要作的詩便也是想借著這花而作。
所以他看到葉明和他有同樣的喜好,心裡更是期待,還起了競爭的性子。
他心中的詩自是覺得極好的,要不是擔心出風頭被公主看上,他怎麼地也要寫出來,力壓眾人,當然,也包括崔林之。
他與崔林之,只是他的詩詞歌賦要更好寫。
他緊緊盯著葉明,想看看這小子會說出什麼樣的詩句,如果太差,玷污了他的御衣黃,那就不要怪他說話難聽來啦。
正在這時候葉明的清越的聲音傳來,謝衍整個人都怔住了。
葉明在眾目睽睽下,放聲吟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一句出來,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陡然都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璞心島內寂靜一片。
夏漪蘿小口微張,眼睛的光芒如那璀璨的星辰,似乎要與日光爭輝,她只覺得內心似乎有什麼要跳出來,
這首詩,這首詩,這首詩才是她想要的!
前面那些詠菊,不是無病呻吟,就是過於閒適淡泊。
菊花是四君子之一,但是誰說君子就要一副清貴淡泊的模樣?!
不爭不搶,又哪來真正的閒適,哪來的安寧!
而葉明這首詩,一個「殺」字,無比凌厲,「沖天香陣」更是氣魄奪人。
本宮要的就是這種凌厲,就是這種氣魄,要的就是奪那百花之色!
最後一句,夏漪蘿嘴裡無聲地重複,
「滿城盡帶黃金甲,滿城盡帶黃金甲!」
第一次,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將句話比作皮甲將士!
所有人,彷佛不是將菊花比作美人,就是自喻成君子。
花朵總是被覺得是嬌弱的,淡泊的,更是應該去討好觀賞者的。
花如女子,女子如花。
而葉明,她的明哥兒,卻直接將花比作了將士,這句話中有肅殺,有壯美,唯獨沒有那份討好人的柔弱!
她很想大聲叫好,大聲說這多麼符合她的心境,但是她不能。
如果她現在頂著她弟弟五皇子的頭銜,她可以隨意讚譽。
但是,她現在是四公主,是公主!是女子!
明哥兒,明哥兒果然是她的知己!
夏漪蘿的手緊緊捏著椅沿,只有那紅潤的面色,透露出一絲她死死壓抑的激動。
這份寂靜持續了好幾個呼吸,直到諸葛清河起身撫掌,
他看向葉明的眼神滿是讚嘆,也帶著不可思議的複雜,
「好!好!好!」
「好一個『滿城盡帶黃金甲』,此詩格調雄渾,化柔為剛,真乃前所未聞!」
「葉小友,竟然如此之快又給老夫帶來驚喜!」
那宿新道長同樣兩眼閃著精光,也被這首詩激起了情感。
他其實對於詩文不是很擅長,也不是很喜歡這些咬文嚼字的詩詞歌賦。
然而,這不代表他不懂欣賞。
前面的詩歌,他聽著都有些昏昏欲睡,然而葉明這首一出,他整個人都鋒利了起來。
「葉公子此作,果然驚人!可謂卓爾不群。不過老道冒昧一問,這『長安』是何處?老道雲遊已久,似乎未曾聽過。」
葉明聽到這個疑問,神色卻絲毫不變。
這詩中的『長安』,他自是早已發現不是大雍之地。
然而他並沒有將大雍的任何一座府城或者京都的名字做替代。
畢竟這首詩,原作者表達的是對於朝廷,對於科舉現實的不滿,而接著菊花表達自己的希望和決心。
當然詩誰念出來,什麼時候念出來,寓意都會不一樣。
每個人結合自身的理解也會不同,所以這種強情緒的詩,如果葉明將現實的城放進去,怕是會引起過度解讀而帶來麻煩。
葉明從容回答,
「這長安,是學生看過的一卷殘卷中提到的城市,疑是某個上古都城。學生很喜歡這個名字,長安,長久安樂,所以借其名以增詩境,倒是讓道長見笑了。」
宿新道長聽到此解釋,笑容更盛,
「小友博然群書,難怪能做出如此佳作。」
他可是對葉明更加滿意。
這時候站在周圍的公子書生們各個也是震驚讚嘆,女郎們也是異彩連連。
「這,這詩詞,怎麼聽得我也感覺很有些熱血之感。」
「你也是嗎?我也是!」
「我花開後百花殺,這句一出,我只感覺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葉明怎生如此厲害,本來以為他前面的楹聯只是運氣,現在看來,實乃天才!」
「那,那也不能說他最厲害,畢竟林之與謝衍都還未開口作詩。」
「我怎麼有感覺,就算東林西衍做了詩,恐怕也難以比過這首!」
羅博的臉已經紅了,襯得那嘴唇更厚,他緩緩念叨,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他的眼中似乎有一團火,他也聽到旁人說什麼熱血,他同意,他也有這種感覺。
他只感覺,如果說前面大家所做的詩詞,如那秋風,柔柔撫過他的皮膚,讓他感覺舒適歡喜。
那葉明這首詩,就是直擊他的心靈,他的才華和志向,也將如同那「沖天香陣」一般,衝破這江南,衝到京都所在!
「吳炎,你輸了!」他對著旁邊的吳炎說道。
吳炎也正咀嚼著這詩,就聽到這厚嘴唇冒出的話,他扭動著粗粗的眉毛,正想懟回去,就聽到素來驕傲的羅博,
這個從來沒有向他認過輸,甚至不滿大家誇獎「東林西衍」,覺得應該來個「中羅博」的羅家大少,清晰說道,
「我也輸了,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