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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師的承諾

2026-09-23 18:02:31 作者: 只是大蝦米

  靜心院內,竹影婆娑。

  寧默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幾叢在晚風中簌簌作響的翠竹,心中感慨萬千。

  今日這場人前顯聖,看似偶然興起,實則是步步為營。

  要不是先前已經跟沈月茹有了肌膚之親,彼此知根知底,不僅她心中埋下情愫的種子,更展露過自己的才學與抱負,他絕不敢這麼貿然顯露鋒芒。

  好在,他賭對了。

  沈月茹眼中的震撼與悸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僅僅是女子對心儀男子的欣賞和傾慕,更夾雜著一絲期待。

  很顯然,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經從單純的借種工具,開始向值得考慮和投資的潛力股這個方向傾斜了。

  當然這得益於自己之前的表態。

  可以說,他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缺少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行。

  而柳含煙……這位艷麗逼人的二夫人,眼中閃爍的征服欲與興趣,同樣毫不掩飾。

  這兩位夫人,今後就將是他在周府安身立命,甚至謀求翻身的最大依仗。

  正思忖間,院門被輕輕叩響。

  篤!

  篤篤!

  「寧施主,小僧送晚齋來了。」

  門外傳來的是方才那位年輕僧人的聲音。

  寧默收斂思緒,上前開門。

  門外。

  僧人端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卻不是常見的清粥鹹菜,而是兩碟精緻小菜:

  一碟素炒三鮮,一碟香油拌筍絲,還有一碗晶瑩的白米飯,並一小盅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甚至還有一小碟寺院自製,灑著芝麻的素點心。

  香氣撲鼻。

  寧默愣住了:「大師,這……寺中不是過午不食,且都是清粥齋菜麼?這……」

  年輕僧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托盤遞過來:「施主且放心用!」

  「這是後廚師傅聽說施主與方丈論法,心中敬佩,特意開小灶為您備下的,師傅說,施主耗神費思,需得補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坦誠:「寺中戒律,我等出家人自然嚴守,但施主是客,又非佛門弟子,且……平日裡給貴人們帶來的奴僕備的飯食,也確實簡陋了些。這不算破戒。」

  寧默心中微暖,雙手接過托盤,分量不輕:「多謝大師,也請代我謝過後廚師傅。實在是……受之有愧。」

  「施主客氣了,要感謝的應該是貧僧和諸位師傅……」

  

  僧人雙手合十,表達謝意。

  但他隨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似乎欲言又止。

  「大師還有事?」寧默看出來了,問道。

  僧人抬眼看了看寧默,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與好奇,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寧施主……請恕小僧冒昧。觀施主談吐學識,氣度見解,絕非池中之物。小僧實在不解,施主這般人物,為何……為何會屈身於周府為奴?」

  他的問題很直接,帶著出家人特有的坦率,並沒有半點刺探隱私的惡意,只有純粹的不解與惋惜。

  寧默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筍絲放入口中。

  筍香在舌尖化開。

  他咀嚼著,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言的苦笑,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放下筷子,寧默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淡泊:

  「大師可知《金剛經》有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年輕僧人身形微震,凝神靜聽。

  寧默繼續道:「昔日榮辱,譬如朝露,陽光下璀璨奪目,轉瞬即逝。功名、才學、抱負……亦如鏡花水月,看似真切,觸之即碎。」

  他轉過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僧人:「弟子身陷囹圄,恰似狂風中的蒲柳,激流中的浮萍,方向不由己,沉浮全憑天意,此乃時也,運也,命也。」

  「弟子此身此命,早已不在自己掌中。佛說『身不由己』,大抵如此。」

  他沒有具體說何事,但那話語中透出的深沉無奈與豁達,卻比任何具體的控訴更讓人動容。


  年輕僧人眼中掠過深深的同情與瞭然,雙手合十,長宣佛號:「阿彌陀佛……施主慧心通透,已非常人。住持讓弟子轉告施主……」

  「大師但說無妨……」

  寧默神色肅穆,青蓮寺的方丈澄觀大師有話要說?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青蓮寺雖小,卻也是佛門清淨地,自有幾分薄面。若施主將來遇到任何過不去的難關,無處容身時……青蓮寺的山門,隨時為施主敞開。一襲僧袍,一盞青燈,或可暫避風雨。」

  寧默心頭猛地一震。

  這話的分量可不輕啊!

  這不僅僅是收留,更是一種承諾。

  意味著即便他今後身份暴露,即便沈月茹和柳含煙都護不住他,這青蓮寺,也能成為他最後的退路。

  澄觀大師……竟為他考慮到了這一步。

  看來自己之前的佛學見解,已經完全得到了這位方丈的認可。

  不枉上輩子業餘時間的研究。

  寧默當下起身,對著僧人,也對著方丈禪院的方向,深深一揖,正色道:「弟子……多謝住持慈悲!此恩此德,寧默銘感五內!」

  「施主言重了,我佛慈悲,渡有緣人。」

  僧人微笑還禮,不再多言,這才悄然退去。

  禪房門輕輕合上。

  寧默重新坐回桌邊,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飯菜,心中五味雜陳。

  這條後路,比他預想的還要平坦和來的快。

  只是……

  他苦笑搖頭。

  好不容易穿越一遭,見識了這時代的繁華與美人,沈月茹的溫婉,柳含煙的艷烈,都還在眼前和心頭上縈繞……讓他就此斬斷塵緣,遁入空門,伴著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他不甘心。

  「還是要靠自己啊……」

  寧默低聲自語,眼中重新燃起鬥志,「佛學雖好,也只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想要安身立命,乃至翻身做主,還得靠實打實的實力。」

  他拿起筷子,開始大口吃飯。

  後廚慧明師傅的手藝果然了得,素菜鮮美,素炒的幾碟菜更是味道極好,吃得他胃口大開。

  在周府奴僕院,哪有這般精細的吃食?

  哪怕是跟著夫人沈月茹出來,奴僕的伙食也不及這十分之一。

  當然。

  這靜心院和眼前的這桌飯菜,還有澄觀大師的承諾……都是他今日『顯聖』換來的。

  太值了!

  ……

  與此同時。

  蘭心齋。

  沈月茹倚在軟榻上,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白玉簪子,眼神卻飄向窗外,沒有焦點。

  腦海中,則不斷浮現著午後在外院禪房前看到的那一幕。

  寧默被眾僧環繞,侃侃而談。

  方丈大師鄭重其事的合十與讚譽。

  還有寧默言談間,那股從容不迫,充滿自信與智慧內蘊的氣度……讓她渾身發軟。

  這跟那個在她身邊深入交流時的樣子判若兩人,但又奇異地重疊在一起,構成一個更耀眼、更讓她……心弦顫動的形象。

  「他原來……這般厲害,不止是解元之才,連佛理都懂……大夫人怕是都要佩服他。」

  沈月茹輕聲自語,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簪,心底卻泛起一絲隱秘的甜意與驕傲。

  這個男人,是她的。

  哪怕只是暗地裡的男人……是沒辦法見光的那種……但至少此刻,他屬於她。

  對此。

  她不由地再次想起寧默那夜在燭光下所說的話:「若有夫人相助……他日若能金榜題名,未必不能……我們一家人,亦可尋一處安寧。」

  當時她只當是寧默在畫餅,說的話很不實際,基本上是異想天開。

  可今日親眼所見,他那份連高僧都折服的才學與智慧……讓她忽然意識到,那或許不是異想天開。

  若真能助他脫離奴籍,重歸科場……以他的才學,金榜題名未必是虛妄。


  到那時……

  沈月茹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

  若真有那麼一天。

  自己跟著他,離開周家這令人窒息的牢籠,去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說不能真能過上他所說的安寧幸福的日子。

  不用再算計,不用再提防,也不用再對著行將就木的老爺強顏歡笑,可以真正的做一回『賢妻良母』的沈月茹……

  只是想想,便讓她心頭一陣悸動,滿是期待與嚮往。

  可是這條路很難很難……

  還是先安排跟寧默見個面吧!

  就在這時。

  沈月茹開口喚道:「柳兒。」

  「夫人?」

  守在門邊的柳兒連忙應聲。

  「去……請王管事過來一趟。」

  沈月茹坐直身體,臉上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只是指尖仍微微用力攥著玉簪。

  「是。」

  柳兒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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