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母親後。
周清瀾重新坐回書案後,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寫著「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紙上。
「小寧子……」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很不正常!
哪怕家道中落的寒門學子,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可能選擇賣身為奴。
這裡面必有蹊蹺!
「小齊。」
周清瀾突然開口。
「小姐。」
丫鬟小齊連忙上前。
「準備一下,隨我去二夫人三夫人的院落,兩位夫人禮佛回來,我還沒去見見……」周清瀾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是。」
小齊應下,但隨後似乎想起什麼,緊張道:「小姐,二夫人和三夫人院裡……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哦?」
周清瀾看向她。
「大夫人方才吩咐,說是二房和三房一天之內,先後有奴僕突發急症,恐有疫病,已將那兩個院子暫時隔開了,伺候過的奴僕也都集中看管,觀察幾日。」
小齊低聲稟報。
「還有這事?」
周清瀾神色凝重,問道:「府中醫官怎麼說?」
「還不清楚,醫官剛被叫去查驗。」
周清瀾沉吟片刻,點頭道:「母親處理的妥當,你待會兒傳我的話,讓各處管事都警醒些,一旦發現有人出現發熱、嘔吐等症狀的,立即上報,不得隱瞞。」
她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知道疫病的一些基本病理特徵。
「是。」
小齊連忙記下。
「那便先去奴僕院,先把人給定下……」
周清瀾見夫人院去不了,那便去奴僕院,把帶去梅園伺候的奴僕給定下。
順道看看,那個被澄觀方丈和母親另眼相看的小寧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
而後小齊便陪著周清瀾,朝奴僕院走去。
……
奴僕院中。
趙管事將寧默送回來後,離開之前,更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小寧子,你就安心歇著,有什麼事哥哥我給你擔著!」
他聲音不小,院裡不少奴僕都聽見了,引起一陣騷動。
幾乎一個個都是瞪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
阿福、栓子、大壯三人更是眼睛都直了,看著趙管事居然主動跟寧默稱兄道弟,整個人都是懵的。
怎麼回事?
難道大夫人重賞了?
關鍵寧默做了什麼,他們也都做了,大家都是陪夫人去禮佛的,怎麼搞差別對待?
於是,整個奴僕院的空氣,似乎都變酸了。
「多謝趙管事了……」
寧默對趙管事拱手道謝,目送他離開後,這才轉身看向阿福三人。
三人連忙避開,眼神躲閃,顯然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們三人剛想離開。
才離開的趙管事,突然去而復返,來到寧默身邊,道:「對了,剛才哥哥讓你歇著,但是活還得做,所以……」
趙管事目光落在了阿福三人身上,拍板道:「你們三個,小寧子的活計你們分擔一下!他這幾日隨夫人禮佛辛苦,好生歇歇!」
說完這句話,趙管事也是轉身就走。
「啊?」
阿福三人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他們也是隨夫人禮佛的奴僕之一啊!
三人的表情,當時就跟吞了幾千堆蒼蠅屎似的難看。
他們跟寧默是一同去的青蓮寺,最後寧默睡覺,他們還要多幹活!
這找誰說理去?
寧默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本著能忽悠就忽悠的初衷,便笑了笑,對阿福等人說道:「三位哥哥……方才弟弟在大夫人面前提了一句,說此次禮佛,三位哥哥也都盡心盡力,頗為辛苦……」
唰!
三人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了起來。
「真、真的?」
阿福聲音都有些發顫。
在大夫人面前提他們的名字?
這可是天大的情分!
「自然是真的。」
寧默點頭,正色道:「小弟豈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三位哥哥平日對我多有照應,這份情,小弟一直記在心裡。」
「對對,好兄弟!」
阿福激動地抓住寧默的手,一臉悔恨道:「是哥哥錯怪你了!」
栓子和大壯也連連點頭,臉上堆滿了笑容。
「小寧子你好生歇息就成,趙管事吩咐的這點活計算啥!包在哥哥們身上!」
「沒錯!小寧子你好好歇著!」
「以後有啥事,儘管開口!」
三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方才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
寧默連忙拱手:「那就有勞三位哥哥了。」
「好說好說!」
三人幹勁十足,轉身便去忙活了。
寧默看著他們的背影,搖頭失笑,人心啊,就是這麼現實。
他轉身朝通鋪房走去。
方才在大夫人那兒,雖然表面上看似很鎮定,實則神經時刻緊繃著,此刻放鬆下來,確實有些乏了。
得小憩片刻。
……
也就在寧默小憩之後。
奴僕院中,來了兩道身影。
隨後整個奴僕院都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所有奴僕都垂手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院中站著兩人。
前面一位少女,身著月白色流雲紋長裙,外罩同色輕紗披風,身姿高挑挺拔。
烏髮梳成簡潔雅致的凌雲髻,只簪一支嵌著明珠的銀簪。
肌膚勝雪,眉如遠山,眸似秋水,鼻樑秀挺,唇色如櫻,五官出彩至極。
組合在一起更是清麗絕倫。
最讓人不敢逼視的,是她眉宇間那股書卷清氣與隱隱的威儀。
彷佛皎月懸空,清冷皎潔,卻又高不可攀。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周府大小姐,周清瀾。
身邊則是她的丫鬟小齊姑娘。
「人都齊了?」
此刻,周清瀾開口問道,聲音清泠悅耳。
趙管事清點了下奴僕人數,連忙躬身道:「回大小姐,都齊了!」
周清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中眾奴僕,緩緩道:「我需要挑幾個識字的奴僕,隨我去湘南梅園伺候。識字的,出列。」
話音落下,不少奴僕交頭接耳,左看右看。
最後則是有幾個奴僕猶豫著站了出來。
周清瀾目光掃過這幾人,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不是很滿意。
這幾人模樣普通,氣質尋常,眼神躲閃,一看便是勉強識得幾個字,絕非有才學之人。
那個被澄觀方丈和母親都另眼相看的小寧子,就在這些人當中?
而丫鬟小齊也在奴僕中尋找。
她隨後面露疑惑之色,心中嘀咕……怎麼沒見著柳兒看上的那個小奴僕?
小齊想了想,湊到大小姐周清玲耳邊,道:「小姐,有個奴僕……好像不在。」
周清瀾神色頓時冷了一下,看向趙管事,道:「我不是說過,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得調動奴僕院的人?」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讓趙管事瞬間冷汗涔涔。
「大、大小姐息怒!」
趙管事慌忙道:「人絕對是齊的!沒有夫人過來調動奴僕!此前二夫人的府上有奴僕卻,丫鬟紅綃過來要人,小的都直接拒絕了!」
小齊則說道道:「早上被柳兒選中的那個奴僕呢?是不是被三夫人選中了?」
趙管事這才想起小寧子,一時間冷汗直冒。
而後他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原……原來齊姑娘說的是他……他方才肚子不適,去茅廁了!小的這就叫他過來!」
說著,他連忙朝著寧默休憩的屋子小跑而去。
……
與此同時。
寧默正在夢鄉之中,夢裡有三夫人和二夫人,他剛開口說:兩位夫人,我進來了!
砰!
房門就被「砰」地推開,將寧默從美夢中驚醒。
「???」
就見趙管事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小寧子!快起來!大小姐來了!」
寧默聽到這話,一個激靈坐起身,還有些懵:「大小姐?這麼快?」
他知道大小姐要來挑人,以為至少要午後,沒想到這才多久?
趙管事急得額頭冒汗,「別愣著了,快,快跟我出去!」
寧默連忙起身,整理衣衫。
趙管事隨後叮囑道:「待會兒大小姐若問起,你就說……就說肚子不適,去茅廁了!千萬別說在睡覺!」
寧默瞬間會意,點頭道:「我明白,放心!」
「恩!」
趙管事這才稍稍安心,領著寧默快步朝院中走去。
……
寧默跟著趙管事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站著的兩道人影。
其中一個身著月白色流雲紋長裙,外罩同色披風,身姿高挑挺拔的少女,直接吸引住了寧默的目光。
這是周府大小姐周清瀾?
寧默承認,自己剛才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臟彷佛漏跳了一拍。
他前世今生,見過不少美人。
沈月茹溫婉如水,柳含煙艷烈如火,都是世間難得的美人。
但眼前這位周大小姐,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美。
清冷高貴,自帶上位者威儀。
明明站在人群中,卻彷佛獨立於塵世之外,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距離感。
尤其是那雙眸子,清澈如寒潭,稍微多看一眼……魂兒都能吸走。
寧默不好再多看幾下,跟著趙管事走向奴僕佇列。
……
「大小姐,人已經帶到……」
趙管事將寧默帶了過來,並向周清瀾匯報,同時對寧默說道:「大小姐要挑選幾個奴僕去梅園伺候,要識字的,你要是識字,就趕緊去前面站著……」
寧默聽到這話,頓時會意,上前兩步,躬身道:「小的見過大小姐。」
周清瀾的目光,這時候落在他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低垂但並沒有卑怯,膽識不小。
『倒是有幾分氣度。』
周清瀾心中暗忖,面上卻依舊平淡。
「你識字?」她問。
「回大小姐,小的略識幾個字。」寧默恭聲道。
「恩!」
周清瀾微微頷首,並沒有過多關注寧默,她在郡王府,又不是沒有見過俊秀非凡的男子。
並且還不少。
所以……寧默並沒有讓她覺得驚艷,很平平無奇。
這時,周清瀾重新看向趙管事,淡淡道:「現在人齊了吧?」
趙管事連忙頭道:「齊了,齊了!大小姐您儘管挑!」
周清瀾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站出來的幾人,問道:「你們當中,誰是小寧子?」
寧默:「???」
什麼情況!
都沖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