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寧默見柳含煙還不開門,於是便再次開口,表示來意:「小的奉李醫官之命,前來為夫人查驗身體。」
李醫官?
柳含煙心頭微動。
自從紅綃出了個餿主意後,導致自己的院子傳出有疫病傳聞。
所以李元壽派人來查驗,倒也合情合理。
但是為什麼會是小寧子?
一個奴僕,有什麼資格能代表醫官?
柳含煙心中有很多疑惑,但她實在想不通,只好咬了咬唇,緩步走到門邊。
不過,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語氣中帶著屬於二夫人的矜持與疏離:
「小寧子?你來這裡幹什麼?」
門外的寧默聽到柳含煙這麼嚴肅的聲音,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好傢夥,這就端上夫人的架子了?
在青蓮寺偷看他洗澡的死後,還有讓自己捏肩的時候,可沒見這麼矜持。
寧默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回夫人,小的奉命而來。」
「聽聞夫人院中有奴僕突發急症,大夫人擔心有疫病蔓延,特命李醫官徹查。」
「但李前輩年事已高,行動不便,故遣小的前來,為夫人仔細檢查身體,以防萬一。」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無奈的口吻道:「還請夫人莫要為難小的。小的也是冒著風險進來,若夫人身體無恙,小的也好儘快回稟,讓大夫人與李前輩安心。」
柳含煙在門內聽著,心中疑慮未消。
檢查身體?
讓一個奴僕來給她檢查身體?
這說出去誰信?
但凡李元壽腦子沒糊塗,就不可能做出這種決定來!
她冷笑一聲,正想反駁。
但這時候卻突然想到……不對勁,若沒有正當理由,小寧子一個奴僕,怎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闖夫人院落?
更何況,他現在是在大小姐的海棠苑當差。
要是沒有李元壽背書,他私自離開海棠苑,跑到自己的紫韻閣來,一旦被發現,必然死路一條。
這小寧子沒那麼蠢。
那這麼說來的話……他說的,難道是真的?
柳含煙心念電轉,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門栓。
房門開啟一道縫隙。
門外,寧默挺拔的身影,頓時映入眼帘。
他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衫,卻乾淨整齊,眉眼清俊,神色坦然。
四目相對的剎那。
柳含煙心頭沒來由地一顫。
那股陽剛的男子氣息,隨著房門的開啟撲面而來,瞬間攪亂了將她的心緒。
她的閨房……已經太久沒有男人進來了。
老爺垂垂老矣,早已不進她的房。
平日裡除了丫鬟,連個年輕些的小廝都難得見到。
此刻這個小寧子站在門外,雖恭敬保持距離,但那股屬於年輕男子的蓬勃生氣,讓她呼吸都不由地微微加快。
柳含煙強自鎮定,將門完全開啟,自己則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不管怎麼樣,自己是周府的二夫人。
不管從哪個方面出發,自己都不可能跟一個奴僕發生什麼……
她微微直起腰肢,抬起下巴,保持著二夫人的威儀與矜持,淡淡道:「進來吧。」
寧默躬身:「謝夫人。」
他踏入門內,反手將房門虛掩,卻沒有關嚴……
柳含煙看在眼裡,心中稍安,卻又莫名有一絲失落。
她走到房中圓桌旁坐下,姿態優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寧默的身影。
「你說要檢查,當如何檢查?」
她神色平靜,彷佛真的只是在配合醫官的差事。
寧默也很識趣,站在距她五六步遠的地方,神色認真道:「回夫人,自是望聞問切。」
「小的需觀察夫人面色、舌苔,詢問近日身體可有不適,如發熱、咳嗽、嘔瀉、乏力等症。」
「若有需要,或許還需診脈。」
柳含煙心中好笑。
這小寧子還挺有幾分小醫官的樣子。
不過,她自己的院子有沒有疫病,她能不知道?
那所謂突發急症的奴僕,不過是紅綃動了點手腳罷了,跟疫病八竿子打不著邊。
「本夫人身體好得很,並無不適。」
柳含煙神色冷淡,道:「你既來了,便快些查完,回去復命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久了難免惹人閒話。」
她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寧默的臉上。
他眉眼低垂,側臉線條清晰,鼻樑挺直,唇形……也很好看。
柳含煙僅僅看了幾眼,就心頭一熱,慌忙移開視線。
寧默彷佛沒有看到似的,點頭道:「夫人說的是,那……便請夫人端坐,容小的先觀氣色。」
柳含煙依言坐正。
寧默上前兩步,在距離她約三步處停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
他的眼神清澈,很是專注,彷佛真的只是在觀察病症。
可柳含煙卻覺得,那目光彷佛實質一般,似乎在一寸寸地拂過自己的額頭、眉眼、鼻樑、嘴唇……甚至脖頸。
像是有無形的手緩緩掠過……
她臉頰微微發燙,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夫人近日……是否睡得不安穩?」寧默忽然開口問道。
柳含煙心頭一跳,下意識否認:「沒有。」
「可夫人眼下有淡淡青黑,神色間亦有些許倦意。」
寧預設真地說道:「或許夫人自己未曾察覺,還請夫人伸舌,容小的觀舌苔。」
柳含煙抿了抿唇,猶豫一瞬,還是配合著微微張嘴,探出舌尖。
那舌尖粉、嫩,帶著濕、潤的光澤。
寧默心中嘖嘖讚嘆,真嫩啊!
但他很快便穩住心態,收斂思緒,點頭道:「舌苔薄白,倒無異狀,還請夫人抬眼,容小的觀眼瞼。」
柳含煙感覺自己這麼配合,莫名地有種奇異的感覺。
略有點羞恥似的。
但她還是抬起眼帘,與寧默目光相接。
那雙美眸依舊艷麗,泛著水光,眼尾微微泛紅,平添幾分嫵媚。
寧默看著她,心中也不由地一動。
這女人……確實是個尤物。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繼續檢查。
「夫人眼中略有血絲,確是休息不足之兆。」
他微微蹙眉,嚴肅道:「可否……容小的近前些,細觀夫人頸側與耳後?有些疫病,初期會在這些地方顯現紅疹。」
柳含煙聞言,心中頓時一亂。
頸側?
耳後?
那都是極私的部位。
讓他看?
他肯定是故意的,趁機占自己的便宜?
真是好大的膽子!
但最終,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你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