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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忠誠的發邪

2026-09-23 18:03:44 作者: 只是大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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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誰允許你在此處……」

  周清瀾俏臉含霜,呵斥道。

  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一股屬於周府未來掌舵人的威嚴。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

  那弓著的身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渾身一顫。

  而後猛地直起了身子,轉了過來。

  周清瀾後續的斥責,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層層布料捂住口鼻,只露出兩隻眼睛,手中還捏著一把小銀刀的老者,整個人愣住了。

  這……這不是李醫官嗎?

  李元壽也萬萬沒想到,大小姐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過來。

  

  他剛才正低頭磨刀,琢磨著小刀不太鋒利,打算再割塊布加厚一層……

  所以剛才的姿勢……

  嗡!

  李元壽有種老臉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尷尬。

  冤吶!

  「大、大小姐?」

  李元壽慌忙將小刀收起,手忙腳亂地想將捂臉的布扯下來行禮。

  但那布系得有些緊,一時竟沒扯開,反而顯得更加狼狽。

  周清瀾看著他那副滑稽又緊張的模樣。

  再聯想自己剛才的誤會,饒是她性子清冷,臉頰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她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一貫的平靜,只是耳根那抹淡淡的紅暈一時難以消退。

  「李前輩,是清瀾失禮了。」

  周清瀾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不知前輩在此,方才唐突了。」

  「不敢不敢!」

  李元壽終於將臉上的布扯了下來,露出那張有些發紅的老臉,連連擺手,「是老朽……老朽舉止不端,驚擾了大小姐。」

  他尷尬地將那塊割下來的棉布和粗布巾子在掌心揉著,訕訕地笑著。

  周清瀾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布料和小刀,又看了看他微微發紅的臉色,心中已然明瞭。

  想必是聽聞疫病之事,在做防護。

  她不再糾結於此,轉而問道:「李前輩怎麼會在這裡?可是父親的病情……」

  提到周老爺,周清瀾的眼神黯淡了幾分,語氣中也帶上了關切。

  李元壽聞言,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嘆了口氣,捻著山羊鬍道:

  「老爺的病情……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那股邪氣鬱結在心脈,藥石之力,終究有限。接下來……怕是要看老爺自己的意志和造化了。」

  他頓了頓,看著周清瀾眼中閃過的痛色,寬慰道:「大小姐也不必過於憂心,老爺吉人天相,又有周府福澤庇佑,未必不能挺過這一關,老朽定當竭盡全力。」

  周清瀾輕輕點了點頭,知道李醫官已經盡力了。

  只可惜她不懂醫術,空有憂心,卻也無能為力。

  她收斂心緒,轉移了話題,目光在院中掃視一圈,問道:「李前輩可見到這院中的一個奴僕?」

  李元壽眼睛一亮,說道:「大小姐說的可是那個模樣周正、談吐不俗的小伙子?」

  「正是。」

  周清瀾點頭,問道:「他此刻可在院中?」

  「不在不在。」

  李元壽搖頭,隨即臉上露出讚許之色,語氣都熱切了幾分,「大小姐,您可真是慧眼識珠啊!這小子,可了不得啊!」

  「哦?」

  周清瀾秀眉微挑,疑惑道:「李前輩何出此言?」

  「嘿!」

  李元壽捋著鬍子,嘖嘖稱奇,道:「老朽行醫數十載,見過的年輕人多了,可像他這般年紀,又是個奴僕身份,卻能有那般見識和膽識的,真是頭一遭!」

  他往前湊了半步,神秘兮兮地道:「大小姐,您可知,這小子……他居然懂醫術!」

  周清瀾眸光驟然一凝。

  懂醫術?

  母親說他佛理精深,字也寫得好,如今李醫官卻又說他懂醫術?

  一個奴僕,如何能懂這些?


  這也未免太博學了吧!

  李元壽沒注意周清瀾神色的細微變化,自顧自地感慨道:「老朽起初也不信,試探著問了他幾個醫理問題,你猜怎麼著?他不僅答得上來,還能點出一些對症的方子!」

  「雖說有些粗淺,但那方向、那思路,絕對是有底子的!若非自幼薰陶或名師指點,絕不可能!」

  他越說越有些激動起來,道:「更難得的是那份心性和膽魄!」

  「大小姐,您也知道,如今二夫人三夫人院裡疑似有疫病,老朽年事已高,又剛扭傷了……咳咳,行動不便。正發愁該如何去查驗,是這小子,他主動站出來,說願代老朽前往!」

  李元壽將寧默那番『小的賤命一條』、『事關全府安危』、『願替前輩分憂』的話,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語氣中滿是欣賞。

  「您聽聽,您聽聽!這是何等忠心?何等的擔當啊?」

  李元壽看著周清瀾,認真道:「不瞞大小姐,老朽……老朽真是起了愛才之心,若非他身份所限,老朽都想……都想收他為義子,傳我衣缽了!」

  周清瀾靜靜地聽著,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懂佛理,通文墨,如今居然還通曉醫術?

  之前不僅面對脫籍的誘惑不為所動,如今更是面對可能的疫病風險卻主動請纓?

  這份忠誠,這份膽識,這份才學……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寒門學子,淪落為奴那麼簡單?

  簡直忠誠的有點發邪!

  周府到底給了他什麼天大的恩惠,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

  還是說……他另有所圖?

  周清瀾的眸光越發深邃,她對這個小寧子越發好奇和警惕了起來。

  此事必有蹊蹺!

  「他現在何處?」周清瀾問道。

  「去二夫人和三夫人院裡查驗去了,剛去不久。」

  李元壽當然不能說寧默去了很久,模稜兩可道:「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大小姐若是有什麼疑問,待他回來,一問便知。」

  周清瀾微微頷首。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內書房尋書的,此刻卻改變了主意。

  「那我便在此稍候片刻。」

  她說著,走到另一張石凳旁,卻沒有立刻坐下。

  李元壽見狀,連忙提醒:「大小姐,待會那小子就回來了,您還是……做些防護為好,疫氣無形,最易從口鼻侵入。」

  他說著,又下意識地去摸懷裡的小刀,想再割塊布。

  周清瀾卻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麻煩前輩。」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絲帕。

  那帕子質地細膩,邊角繡著幾莖淡雅的蘭花。

  周清瀾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捏住帕子兩邊,輕輕一扯。

  「嗤……」

  質地優良的絲帕,竟被她直接撕成了兩半。

  她將其中一半對摺,輕輕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在腦後系好。

  動作乾脆利落,絲毫沒有尋常閨閣女子的優柔。

  另一半絲帕,則被她隨手收回了袖中。

  掩住口鼻後,她那雙露在外面的秋水明眸,顯得更加清澈深邃,眉宇間的書卷清氣與幹練氣質,也越發凸顯。

  李元壽看得暗暗點頭。

  大小姐這性子,當真是雷厲風行,執行力極強,簡直不輸男兒。

  周府有救!

  ……

  與此同時。

  寧默正走在回海棠苑的路上。

  他腦中飛快地梳理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兩位夫人院裡當然沒有疫病,但他不能直接這麼說。

  否則,李醫官可能會親自去查驗,或者派別人去,那他不久就失去了自由出入夫人院落的機會。

  所以,他必須說一些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症狀。

  既要引起足夠的重視,讓隔離繼續,又要讓李醫官覺得需要持續觀察,離不開他這個『懂點醫術』又『不怕死』的幫手。


  『就說……面色晦暗,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但暫無發熱嘔瀉等典型疫症?』

  寧默琢磨著,心道:『嗯,再加上氣息短促,舌苔微膩……這些都是很多小毛病都可能有的症狀,不算說謊,但又足夠讓人警惕。』

  他反覆推敲著措辭,務求滴水不漏。

  這樣一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提出『還需持續觀察數日』的建議。

  李醫官年事已高,必然不敢輕易涉險。

  而他,就可以藉著每天查驗症狀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去漱芳閣和紫韻閣。

  一來,能安撫沈月茹那顆不安的心,讓她知道自己並非一去不回,且有能力護她周全。

  二來,柳含煙那邊……雖然今天沒發生什麼,但來日方長。

  這女人對他明顯有想法,只是礙於身份和面子強撐著,多接觸幾次,不怕她不上鉤。

  一旦拿捏住這位二夫人,他在周府的根基就更穩了。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需要在周府的核心人物面前,持續不斷地展現自己的忠誠與價值。

  今日李醫官的讚賞,就是個良好的開端。

  當然有機會的話,最好博得大小姐周清瀾的好感。

  只有贏得了這位未來周府掌舵人的認可和信任,他才能真正在周府站穩腳跟,甚至……謀得更多。

  比如,脫去奴籍。

  比如,藉助周府乃至郡王府的力量,查清科場舞弊的真相,為自己正名,拿回屬於他的名字和功名!

  至於他和沈月茹的事……

  寧默眼神微沉。

  王大山那邊暫時不用擔心。

  自己是王大山親手從死牢換出來的,是「借種計劃」的關鍵棋子。

  王大山比自己更怕事情泄露,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就算大小姐日後查問起來,王大山也只會一口咬定是同鄉侄子,見其可憐才買進府中。

  沈月茹更不可能自己承認這事。

  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最要緊的,當然是演好眼前這場戲。

  思忖間,海棠苑的院門已近在眼前。

  寧默深吸一口氣,整了整神色,臉上露出恰當好處地凝重與疲憊,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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