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陽郡主在欄杆前,聽到賈存信這番陰陽怪氣的話,秀眉頓時蹙起。
她身份特殊,此刻又不便亮明,對於這種地域性的規則爭論,一時倒不好直接以勢壓人駁斥。
她眼珠一轉,冷哼一聲,轉身快步走回靜室。
一進靜室,她便氣鼓鼓地對寧默道:「那個賈知府,好生狡詐!說你若不是湘南中人就不能算是此次詩會魁首!」
「兄台,大哥,現在都到這份上了,總能說你到底叫什麼,是哪裡人了吧?」
「你放心,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裡,本……我都定然支援你!」
她拍了拍胸脯,但似乎拍的有點重,臉上浮現出一絲痛意,旋即臉色紅了一下。
寧默看著平陽郡主似乎因氣憤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又透過竹簾,望向下方無數道質疑的目光……
他知道……時機,在此刻終於徹底成熟了。
千呼萬喚始出來!
蟄伏已久,蒙冤受屈,今日便要以最耀眼的方式,宣告歸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靜室中間,對平陽郡主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釋然,更帶著一股直上九霄的銳氣:「兄台,勞煩您出去,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湘南府,江州人士……寧默,字致遠。」
平陽郡主聽到「寧默」二字,先是眨了眨眼,覺得這名字異常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
但一時之間,被興奮和即將揭曉謎底的刺激感充斥,她只覺寧默在說出這個名字時,整個人的氣質彷佛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如同塵封的寶劍驟然出鞘,光華內蘊卻凜然生威。
「好!江州寧默,寧致遠是吧?」
她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名字朗朗上口,道:「看我出去怎麼幫你揚名!」
她再次轉身,滿臉興奮地衝出靜室。
於是,在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平陽郡主再次出現在了靜室之外。
晨風拂動她的衣袂,她深吸一口氣,迎著下方無數道目光,朗聲道:
「在下……」
「湘南江州人士……」
「寧默,寧致遠是也!」
寧默二字,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轟!!!
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聽說過今科湘南鄉試中,那轟動一時的舞弊案,知道哪個一日解元名字的人,全都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驚、茫然與荒謬!
寧默?!
那個被判定科場舞弊、銀鐺入獄、據說早已被明正典刑、屍骨已寒的寧默?!
那個寒門出身,僥倖得中解元卻又迅速身敗名裂,成為湘南文壇一時笑談和警示的寧默?!
他沒死?!
他不僅沒死,還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周家舉辦的梅園詩會上?!
他還化名「小寧子」,以神鬼莫測的才華,橫掃全場,詩壓趙文軒,辯勝錢益謙,畫服孫皓月,更在斗詩中連獻曠世神作,折服李慕白?!
這……這怎麼可能?!
天方夜譚也不敢這麼寫!
「不可能!」
陳子安臉色猛地煞白,整個人如遭重錘砸在胸口,猛地後退兩步。
「哐當」一聲撞翻了身後的茶几,茶水果點滾落一地。
他指著高處,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嘶吼什麼,卻只發出『呃呃』的聲音……
無邊的恐懼將他淹沒,此刻四肢冰冷,大腦一片空白!
啪嚓!
知府賈存信手中的茶盞更是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官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
官帽下的臉龐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官袍下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衝擊……完了!全完了!
他怎麼會沒死?!
他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周清瀾……周家……他們想幹什麼?!
周家肯定掌握了什麼證據……
周家的後面還有榮郡王……
一時間,巨大的恐懼和事情徹底敗露的恐慌,讓他幾乎要暈死過去!
與此同時。
見寧默抓住時機的周清瀾,也是在這一片死寂與極度震驚中,緩緩地站起了身。
她知道,等待已久的,最關鍵,也是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寧默用他無可爭議、震撼全場的才華,為自己贏得了最堅實的底牌。
現在,該輪到她為他,也為周家的未來,落下那定鼎乾坤的一子了。
她步履平穩地走入場中,走到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全場所有驚愕與茫然以及難以置信的臉龐,緩緩說道:
「諸位,你們沒有聽錯。」
「靜室中的那位小寧子,便是今科湘南鄉試,金榜之上原本位列甲等第一的……解元,寧默,寧致遠。」
她的話語頓了頓,眼神掃過面無人色的陳子安和賈存信,繼續道:
「此前所謂科場舞弊,賄賂考官之案,純屬子虛烏有,乃奸人嫉賢妒能,勾結貪墨,刻意偽造證據,構陷忠良!」
「寧默公子蒙受不白之冤,身陷死牢,幾遭毒手。然,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真相豈容奸佞長久湮沒?!」
「今日,我周清瀾,在此以周家歷代清譽、以湘南望族周氏之名鄭重宣告……」
她微微昂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道:
「徹查此案,揪出幕後黑手!」
「還寧默公子清白之身,復其應有之功名!」
「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緊接著,她的聲音略微放緩,卻更加清晰堅定,目光再次投向高處寧默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誓言,響徹梅園:
「而寧默公子的驚世才華與品德,我周家上下,有目共睹,深為敬重,亦深感契合。」
「故此……」
「我周清瀾,已與寧默公子定下婚約。」
「他,寧默,便是我周家……賢婿!」
話音落定,全場先是一窒……
旋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的譁然聲,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