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你方才在門外說的是,月桂坊的利潤全部用於濟世。既然是朕能支配的銀子,那這些錢……是用來濟世的,還是用來給朕花在別處的?這兩件事,不矛盾嗎?」
寧默迎著趙恆的目光,語氣篤定:「不矛盾。」
「陛下,您在朝堂上想做而做不成的事,絕大多數,本身就是濟世安民的事。修水渠,讓萬畝良田免於旱澇……是不是濟世?增設邊軍,抵禦外敵,讓邊關百姓少死幾百口人,是不是濟世?提拔寒門能臣,整頓吏治,讓百姓少受貪官盤剝……是不是濟世?」
「這些事,朝廷的規矩讓陛下處處掣肘。但陛下用自己的銀子去做這些事,御史台彈劾什麼?彈劾陛下花自己的錢修了一條水渠?彈劾陛下花自己的錢多養了一千邊軍?他們要真敢彈劾這個,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淹死。」
趙恆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朕聽明白了。」
趙恆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身看著寧默。
「你的意思是……朕用這筆銀子去做朕想做、但朝廷不讓做的事。然後告訴天下人,這是朕自己掏腰包做的,誰還敢反對。誰反對,就是對見不得朕好,就就能摘了他的腦袋!」
「好一個濟世堂。」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表面上是慈善,實際上是給朕攢了一筆能自由支配的銀子,一筆繞開整個朝廷,直接替朕做事的銀子。」
寧默躬身:「陛下聖明。」
趙恆走到寧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寧默,朕當年在你這個年紀,連翰林院那幫老傢伙的臉色都看不透。你卻已經想著怎麼幫朕繞開整個朝廷了。」
寧默道:「臣只是想為陛下分憂。」
趙恆收回手,整了整袖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隨和:「行了,話說到這個份上,朕心裡有數了。走吧,回去喝酒。」
他邁步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寧默。」
「臣在。」
「你這個酒坊打算如何賺錢?」趙恆還是比較關心銀子的事。
「一是月桂坊的會員制,二者是銷售上市的產品……這些產品,臣相信後面一定會給陛下一個驚喜,也會讓世家門閥和權貴趨之若鶩……」
寧默當下則是將會員制的一些想法,包括會費的收取,會員按年收取,一萬兩銀子一年。
另外月桂坊將來的上市的產品就跟今天的這個佳釀一樣,必將是大禹獨有,且……絕對爆款的存在。
趙恆聽之後也是心癢難耐,感覺寧默帶給他的驚喜越來越多了,真想……讓他當朕的駙馬啊!
「既然如此,那這個月桂坊的一號會員,朕來當,但是這個會員費……」
趙恆轉過身來,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朕不能按你的標價來,朕要出高價。」
趙恆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朕出十萬兩!」
寧默心中瞬間雪亮。
「朕要讓外面那些人親耳聽到……朕,花了十萬兩,買你月桂坊的第一個會員。朕出了十萬兩,榮郡王好意思出少了?崔文徽好意思出少了?誰出少了,誰就是不給朕面子。」
「他們出得越多,這筆銀子就越厚。這筆銀子越厚,朕能做的事就越多。」
他拍了拍寧默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君王特有的精明和老辣:「朕真正的意思是逼他們掏錢。你的會員制目前只允許三十人入會,光是年費就有三十兩的盤子。這還只是年費,以後他們在你這裡喝酒、買酒、相互攀比,花的銀子只會多不會少。這些銀子,都是朕……和你的!」
說完,他推開書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寧默站在原地,看著趙恆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今天只想著讓詩社幫忙宣傳一下,讓開業不至於太冷清。
他沒想到陛下會親自來,更沒想到陛下在短短一盞茶的工夫里,已經把這個局看透了,並且主動加碼,把整個局推到了他一個人根本推不到的高度。
這就是帝王。
趙恆和寧默一前一後回到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寧默身上……經過剛才的品酒,已經沒有人再懷疑月桂坊的酒。
包括整個酒樓的布局,簡直顛覆了他們對酒樓的想像。
喝的這種酒都是現釀的。
關鍵那吧檯後的幾個人,就給他們一種匠人的感覺……太專注太認真了。
以至於他們根本去打攪,甚至覺得能夠坐在這麼一個環境裡……真的是種享受。
真正的人上人的感覺。
尤其是錢多多那些商賈,什麼時候他們可以跟陛下和君王還有後爺們以及京城門閥世家的人坐在一個地方?
這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的事。
所以現在他們好奇的是,寧默接下來要說什麼……比如收費怎麼收?
除了這些佳釀外,還有什麼?
「諸位貴賓,酒已經嘗過了。方才我在門外說的話,諸位都聽見了……月桂坊的經營所得將會拿來投入濟世堂,這件事有陛下和全城百姓見證,寧默絕不食言。」
「但要讓濟世堂長久運營下去,不能光靠一時的熱鬧,所以……」
他頓了頓,丟擲了正題,「從今日起,月桂坊實行會員制,只有會員,才能在此消費。正堂三十個位置,只為會員保留。側廳可為會員的隨行賓客服務。會員總數,暫定三十名。今日開業,優先開放十個名額。」
「入會年費……」他豎起食指,道:「一萬兩。」
全場死寂。
一萬兩。
不是一千兩,而是一萬兩。
側廳里,錢多多手裡的酒杯差點滑落。
他身後的幾個大商賈更是倒吸涼氣……他們做一輩子生意,攢下來的家底也不過十多萬兩。
一年的會費就要一萬兩,這不是喝酒,這是燒錢。
一個開當鋪的商賈低聲嘀咕:「一萬兩……在京城買一座三進的宅子都夠了。」
正堂里的六部郎中們面面相覷。
一萬兩,抵得上他們幾十年的俸祿,這酒怎麼突然這麼燙了?
誰?
是誰塞到他們手上的?
國子監的學生們更是瞠目結舌。
孫思遠小聲說:「我爹一年給我五十兩,我覺得已經很多了。」
李成章沉默地看著自己杯中的酒,這杯酒,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在月桂坊喝酒。
就連詩社的大儒們也微微變色。
梁大儒低聲對詩聖柳明遠說:「老柳這數目……詩社一時半會兒……」
然而,真正坐在正堂核心位置的那幾個人,表情卻各不相同。
榮郡王端著酒杯,不動聲色。
崔文徽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萬兩的年費,三十個名額一年就是三十萬兩,如果這筆錢真的全部投入濟世堂,那寧默手裡握著的,就是京城最大的一筆慈善資金。
蔡崢愣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一萬兩?這費用怕是有點高咯!」
寧德侯坐在後排,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一萬兩他拿得出來,但他今天是來找茬的,不是來花錢的。
花一萬兩入一個寧默月桂坊的會員,等於當眾抽自己的臉。
寧默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補充道:「另外,會員資格不是光有錢就能拿到的。需要三位以上現有會員聯名推薦,並經我本人稽核才能成為會員……但是成為會員,你們將得到的是一個……更高的平台,以及你們從未接觸到的東西,有價無市……」
這話一出,有人微微動容。
更高的平台……這點肯定沒錯。
若月桂坊真的跑通了,那麼這裡就相當於一處私人的酒館,來往皆是京城頂級權貴。
那麼所得到的一些資源,絕對難以估量。
況且,這還是有陛下背書的酒坊,意義大不相同。
此刻,懂行的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了。
有錢還不夠,還得有人推薦……這意味著最早入會的這十個人,等於掌控了後續二十個名額的推薦權。
寧默話音剛落,趙恆放下酒杯,朗聲開口:「既然是要做善事,朕自然要帶個頭。」
全場瞬間安靜。趙恆伸出一根手指:「月桂坊的一號會員,朕出……十萬兩。」
嘶!
大堂里安靜了足足好幾個呼吸。
側廳里,一個商賈失聲叫了出來,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捂住嘴。
錢多多的下巴差點掉在桌子上,身邊幾個商賈的表情更加精彩。
正堂里的六部郎中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榮郡王端著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頓。
崔家主眯著的眼睛睜開了,看了趙恆一眼,又看了寧默一眼,若有所思。
蔡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陛下大氣!」
寧德侯的臉上此刻已經沒有血色了。
寧默當即深深一揖:「一號會員……恭迎陛下!」
趙恆笑著擺了擺手:「一號會員的名字,記朕的。這個名額,朕便算是月桂坊的榮譽坊主。以後朕要來了,你們可得有好酒伺候。」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在座的權貴們,語氣輕描淡寫,但眼神里的意思誰都看得懂……
朕已經掏了十萬兩,還時常會來,你們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