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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反禹復舜

2026-09-23 18:25:13 作者: 只是大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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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腦中嗡嗡作響。

  這下真的要死了!

  都怪自己大意了,沒有確認好對方的身份就貿然上車,真的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怕也沒用,越怕死得越快。

  他咽了口唾沫,正聲道:「這位好漢,我死也認了,但你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是誰派你來的?我寧默來京城不過幾個月,沒得罪過你這號人物吧?」

  中年人冷哼一聲,似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沒有人派我來。」

  「那你為什麼要殺我?」寧默問。

  中年人道:「因為我要殺的人是狗皇帝趙恆。大年三十皇家園林,本是我等絕佳的機會,是你壞了計劃。為了下一次刺殺萬無一失,我自然要先清了你這個變數。」

  寧默心中苦笑。

  居然是那晚擋刀惹出的事。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擋刀成了他一步登天的墊腳石,卻也成了別人必殺他的理由。

  「這麼說,我還挺重要的,居然成了你們刺殺陛下的變數……」寧默苦中作樂。

  中年人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死到臨頭還敢說這種話。

  隨即他冷笑一聲:「重要?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只是我等不願再賭,所以寧殺錯,不放過。」

  寧默聽出了他話中的鬆動。

  既然跟他廢話,就說明對方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

  「好漢,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寧默放緩了語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殺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覺得我會壞事,那我走總可以吧?沒必要打打殺殺的……」

  中年人冷哼道:「想的倒挺美……」

  「……」

  寧默見中年人不鬆口,只好換個角度,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刺殺皇帝,但你們想過沒有,殺了皇帝,馬上又有一個新皇帝登基。大禹的皇位,永遠有人坐。你能殺幾個?你的劍,能殺光趙氏皇族所有人嗎?」

  中年人眉頭微挑,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根本不屑。

  「那我就把他們挨個都殺了。」他冷冷道。

  寧默差點沒被這句話噎死。

  

  這人怎麼一根筋?

  「別衝動,別衝動。」

  寧默安撫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如跟我談談你的目的,萬一我能幫你呢?」

  「你應該也查過我,知道我跟陛下的關係,我是他的近臣,詩仙,京西縣令,經常能入宮。你想做的是什麼事?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中年人沉默片刻,似乎覺得寧默說的有點道理。

  但他並不在乎,隨口說道:「反禹復舜。」

  「?」

  寧默滿腦子問號。

  反禹復舜?

  這說法他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說。

  大禹立國也有數百年了吧!

  大禹之前確實有個舜朝,既然這人說出反禹復舜,那麼眼前這人,八成就是舜室餘孽。

  這他媽不是在話本子裡才有的情節嗎?

  寧默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卻瞬間擠出一副『原來是自己人』的神色:「原來如此!你們是舜帝後人。」

  一聲舜帝,讓中年人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但這並沒有改變中年人殺寧默的初心,冷冷地說道:「既然知道了,你更該明白,我不會留你活口。」

  「不,你殺了我,才是真的斷了自己一條路。」

  寧默急道,「反禹復舜,靠殺人能成嗎?你們既然是舜帝後人,想必為了匡扶舜室,殺了不少人,但結果呢?大禹還是大禹,趙氏還是趙氏。」

  「哪怕你們把皇帝殺了,但趙家的宗室還在,朝廷還在,各部還在。你們殺了趙恆,就會有新的皇族眾人登基,你們能保證新皇帝會比趙恆更好殺?」

  中年人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寧默趁熱打鐵:「最好的辦法,是讓我成為皇帝的心腹,一步步往上爬。等我成了權臣,在朝中安插你們的人,兵部、戶部、禁軍、京畿衛,一點一點滲透。等時機成熟,你們在外起事,我在內策應。裡應外合,大事可成。」


  中年人面色微變,顯然被說動了幾分。

  但也只有一瞬。

  「你以為我會信你?」

  中年人冷笑,「你是趙恆的狗,替他擋過刀。如今說反就反,真當我是三歲小兒?」

  他手中長劍一緊,寧默頸上頓時多了一道血痕。

  『尼瑪……』寧默吃痛,卻不敢亂動。

  他知道生死只在一線間,這句話必須接住。

  接不住,命就沒了。

  他心一橫,大聲道:「實不相瞞……我……我也想反禹!」

  「什麼?」

  「我喜歡太后!」

  唰~劍停住了。

  北風呼嘯,捲起路邊的沙塵。

  劍刃距寧默的喉嚨只剩下一張紙的厚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鋒上傳來的寒意,以及頸上那抹溫熱黏膩的鮮血。

  寧默額上冷汗涔涔而下,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敢再動,更不敢大聲喘氣。

  中年人錯愕地看著他,眼中殺意未消,卻多了一分極濃的疑問。

  「你剛才說什麼?」

  寧默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他必須在今天,在這個殺手面前,丟擲一個足夠讓對相信他絕不可能真心效忠趙恆的把柄。

  這個把柄,必須比他的命更值錢,才能換回他的命。

  「我喜歡太后。」

  寧默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卻無比認真,「我和她是青梅竹馬,那年我十二歲,她二十……四歲。她那時還沒被選入宮,我也還不是周家的奴僕。後來先帝派人到湘南採選秀女,把她帶走了。我眼睜睜看著她的車輦走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頓了頓,眼底竟真的泛起一絲紅意。

  「我發誓要考功名,要做權臣,要走到離她最近的地方去。」

  中年人握劍的手鬆了半寸,嘴裡卻沒有說話,只冷冷地盯著他。

  寧默繼續道:「你以為我憑什麼能從湘南一個奴僕,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沒有太后在背後助力,我連國子監的大門都摸不到。這些事你們去查,一定能查到。太后曾派人去過國子監,替我打過招呼。」

  「大年三十那晚,我為什麼擋刀?不是為了趙恆。我是為了讓他信任我,他越信我,我才能爬得越高。等我大權在握,我既能幫你們復國,也能把失去的人奪回來。」

  「我們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好?」

  寧默一口氣說完,直直地對上中年人的目光。

  中年人沉默著。

  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寧默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倒是會編故事。」中年人終於開口,但語氣顯然比方才鬆動了許多。

  寧默苦笑:「我編什麼不好,非要編一個殺頭滅族的罪名?太后是什麼身份?我喜歡太后,只是這幾個字,就夠我滿門抄斬十個來回。我犯不著為了活命,編這種殺頭的故事。」

  說完這些,寧默閉上了嘴。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地交給命運……

  風漸漸停了。

  中年人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像要在那張清俊的面孔上找出破綻來。

  良久,他緩緩收回了長劍。

  但劍尖卻仍指著寧默的胸口,沒有完全放下。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有資格做這件事?」中年人冷聲道。

  寧默心中微松,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了。

  剩下的,就是讓對方覺得自己有用。

  「春闈馬上就到。」

  寧預設真地說道:「我若中舉,趙恆必然會重用我。到那時,你就知道我有沒有資格。如果春闈之後,我一無所有,你們再殺我也不遲。我人就在京城,你們在暗我在明,要取我性命,隨時都可以。」

  中年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

  他手腕一翻,長劍歸鞘。


  「帶你去見我家主人。你的生死,由他來定。」

  寧默渾身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好險!

  他強撐著沒倒,咧了咧嘴,想笑又笑不出來:「好漢,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我這脖子上的傷口,能不能幫我包紮一下……」

  中年人不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像拎雞崽子一樣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真有勁……』寧默心中吐槽。

  他踉蹌著站穩,隨後被中年人半推半拽著推進輦轎之中。

  寧默撞在車廂壁上,捂著脖頸上的傷口,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

  「這位好漢,敢問你家主子怎麼稱呼?我總得知道去見誰。」寧默試探著問。

  中年人坐在他對面,冷冷道:「少廢話。到了你自然知道。」

  寧默乾笑一聲,不再多問。

  他閉著眼,感受到馬車緩緩啟動,朝不知名的方向駛去,心中苦澀……

  今晚這元宵夜,本是他寧默在京城的又一高峰。

  詩酒風流,權貴環繞,一首詩傳遍整座京城。

  他本該風光無限地陪著太后秦姑娘和陛下賞燈飲酒,走到哪兒都必然是焦點,不斷拉近跟陛下的感情,將來問鼎宰輔……

  可現在,他窩在一輛馬車裡,脖子上還帶著血,被一個前朝餘孽像犯人一樣看著。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過如此。

  寧默苦笑了一下,靠在車壁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說辭。

  這前朝皇族的主子,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人。

  好騙不好騙……啊不,好說話不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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