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公子不會有事的,夫人,寧公子肯定不會有事的!」
柳兒一邊哭一邊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月茹,還是在安慰自己。
趙小禾站在一旁,看著這對主僕哭成淚人,眼眶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寧大哥,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就在這時,前廳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
有人在外頭喊:「掌柜的在嗎?掌柜的!」
趙小禾和柳兒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是一變。
沈月茹也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還沒幹,人已經撐著坐了起來。
「快,扶我去前廳!」
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柳兒和趙小禾連忙一左一右扶著她,快步朝前廳走去。
此刻。
前廳里,趙六和幾個夥計正圍著一個差役模樣的人,臉上滿是緊張。
那衙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此刻扶著門框直喘。
「府衙那邊讓我過來傳話,說寧默他……寧默他……」
話說到一半,那衙役便像是喉嚨發癢似的,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這一咳嗽,再加上那斷斷續續的語氣,可把趙六等人嚇壞了。
趙六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中瞬間湧上了一層水光。
「不……不會的……不會的……」
他不斷低喃,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難以置信,最後竟雙手抱頭,嚎啕大哭起來。
「寧公子!」
這一嗓子,把前廳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其他幾個夥計也反應過來,一個個都開始掉眼淚。
沈月茹剛走到前廳,就聽見趙六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發軟,若不是柳兒和趙小禾扶著,當場就要摔倒。
「默郎……」
她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眶通紅,整個人抖得厲害。
趙小禾也懵了。
「不會的……不會的……」
沈月茹不相信這是真的,她搖著頭,眼淚直流,整個人顫抖的厲害,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
「默郎他不會有事的……」
柳兒也哭著扶住沈月茹,主僕二人靠在一起,淚流滿面。
那衙役沒想到自己就咳嗽了幾聲,場面就變成了這樣,整個人也傻了眼。
他連忙上前去拉趙六,急聲道:「別哭!你們都別哭!聽我把話說完!」
趙六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眼淚還在掉,卻抬頭瞪著他:「你說!你倒是說啊!」
「我是說……」
那衙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寧大人現在很安全!他受了點傷,但是郎中已經看過了,沒有大礙,現在正在順天府衙門修養。府尹大人讓我來給你們報個信,讓你們別擔心!」
「???」
話音落下,前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沈月茹原本已經軟下去的身子,忽然像是被人續上了一根主心骨,脊背又一點一點地直了起來。
她掙開柳兒的手,快步走到那衙役面前,抓住他的袖子,顫聲道:「你方才說什麼?寧默他……他沒事?」
那衙役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有些過意不去,連忙正色道:「是真的!寧大人脖子上受了點傷,失了些血,但郎中說沒有大礙。現在人已經醒了,精神還不錯。就是身子虛,得修養一陣子。」
沈月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高興的。
她鬆開那衙役的袖子,肩膀微微聳動,喜極而泣。
沒有什麼比整個訊息更讓她激動。
趙六等人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激動不已,滿臉喜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寧公子不會有事!」
「吉人自有天相!」
「太好了……太好了……」
柳兒也在一旁抹眼淚,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寧公子長命百歲,寧公子長命百歲……」
那衙役見訊息傳到了,便拱手道:「諸位好生歇著,我還有差事在身,先告辭了。」
「差爺慢走!辛苦了!」
趙六連忙招呼人給他倒了杯果酒,那衙役一仰脖子喝乾,眼睛一亮,驚嘆道:「這是什麼酒?這麼好喝?」
但他見眼下氛圍不對,便尷尬地笑了笑,拱了拱手,轉身出了月桂坊。
沈月茹站在原地,眼眶仍然泛紅,但臉上的表情卻從絕望變成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月茹控制好情緒,轉頭對夥計趙六說道:「快,去給菩薩上柱香!再準備馬車去順天府……不,明天清早再去……」
趙六連連點頭:「好!二掌柜的您先休息!」
沈月茹點了點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因為太過激動,渾身發軟,連站著都有些費勁。
趙小禾和柳兒又連忙扶住她,準備將她重新攙回後院。
就在這時。
月桂坊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錢萬三、周彪、柳如風三人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錢萬三一進門就看到沈月茹被攙扶著,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腳步虛浮,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再一看趙六等人都紅著眼眶,錢萬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柳如風對視一眼,又看向周彪,想到剛才三人碰到的衙役……
三人的臉色唰地全白了。
出事了!
肯定是寧默出事了!
周彪身形晃了晃,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柳如風還算鎮定,但袖子下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錢萬三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沈月茹面前,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夫人!節哀!」
周彪也哽咽著道:「沈夫人,您千萬要撐住,寧兄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柳如風雖沒說話,但也是深深地彎下腰去,作揖到底,肩膀微微顫抖。
沈月茹:「……」
她呆呆地看著三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麼?」
錢萬三紅著眼眶,哽咽著上前一步,說道:「夫人,節哀啊!」
沈月茹忍不住想揍這死胖子一頓,看著他反問道:「你們有默郎的訊息了?」
錢萬三一愣,跟柳如風、周彪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沈月茹道:「那你說什麼節哀?」
錢萬三也愣了一下,說道:「方才……方才我們看到有個衙役匆匆忙忙從月桂坊出去,然後進來就見夫人你們……一個個狀態不對……這……這不就說明寧兄他……」
沈月茹聽到這話,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臉上的淚痕還在,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錢萬三見她又哭又笑,心裡更急了,上前一步,滿臉擔憂地道:「夫人,您別嚇我啊!您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節哀……一定要節哀啊!」
柳兒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錢公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誰說寧公子出事了?寧公子沒事了!」
「啊?」
錢萬三當場愣住。
周彪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疑惑道:「你……你說什麼?寧兄沒事?」
柳如風也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急忙問道:「那寧兄現在何處?」
柳兒挺起胸膛,頗為壯觀,但旋即又迅速收斂,說道:「方才那衙役是來傳話的,說寧公子受了點皮肉傷,已經看過郎中了,沒有大礙,如今正在順天府衙門修養呢!」
錢萬三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隨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我就說嘛!寧兄是什麼人?那是有大氣運的人,怎麼可能出事!我早就說寧兄不會有事,我說得沒錯吧?」
柳如風斜了他一眼,道:「也不知道誰剛才一進來,就第一個喊節哀。」
錢萬三臉上笑容一僵,乾咳了兩聲,解釋道:「我那是……關心則亂!對,關心則亂!再說了,我嘴上雖然那麼說,可我心裡頭從頭到尾都相信寧兄肯定沒事!不信你問周彪大哥!」
周彪把頭扭到一邊,懶得理他。
錢萬三急了:「周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周彪瞥了他一眼,「我什麼都沒聽到。」
錢萬三氣得直跺腳。
沈月茹看著他們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心情徹底平復了下來。
柳如風笑過之後,很快便正色道:「既然寧兄沒事,我們也不能閒著。我父親和詩社的先生們還在外頭找人,趙館主他們也都在四處尋找線索……我們得趕緊去通知大家,別讓大家再到處亂找了。」
錢萬三點頭道:「對對對,我們這就去!」
柳如風道:「我去詩社和國子監那邊,老錢,你回去跟你爹傳個話……周兄,趙館主那邊就交給你了。」
「好!」
周彪點了點頭。
三人分好工後,又齊齊看向沈月茹。
柳如風拱手道:「沈夫人,您先回後院休息,這邊交給我們就好。等寧兄回來,您也好有個精神去見他。」
沈月茹點了點頭,微微欠身揖禮道:「辛苦你們了。」
錢萬三擺擺手,豪氣沖天道:「沈夫人說這話就見外了!寧兄是我們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走了走了!」
說完,三人便匆匆出了月桂坊,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京城註定不眠,有人歡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