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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言官求砍

2026-09-23 18:25:56 作者: 只是大蝦米

  太和殿中,一片寂靜。

  趙恆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丹墀下黑壓壓的人群,怒氣在胸腔里翻湧,卻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下面這些朝臣,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菩薩一般,問什麼都不吭聲,罵什麼都裝聽不見。

  吏治敗壞,邊防糜爛,民生凋敝,樁樁件件都擺在眼前,可這些人呢?

  只要火沒燒到他們自己頭上,便一個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趙恆深吸一口氣,冷聲道:「舊帳,朕要算,新帳,從今日起,也得一筆一筆記清楚。」

  「今年朝堂要做的,無非四件事……吏治清明,民生安定,教化興隆,邊防穩固。朕今日把話放在這兒,這四件事,誰要是陽奉陰違,誰要是從中作梗,休怪朕不講情面。」

  話音落下,殿中依舊是一片死寂。

  可這死寂只維持了不到三息,便有人低聲議論了起來,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大殿瞬間熱鬧起來。

  趙恆冷眼看著,心中早有所料。

  他不再等這些老狐狸自己跳出來,直接點了名:「吏部尚書鄭懷遠。」

  鄭懷遠身子一僵,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慢吞吞地站出列來,躬身道:「臣在。」

  「吏治革新,你是吏部尚書,掌管天下官員升遷考核,這第一刀,便從你吏部開始。你有什麼看法?」

  

  鄭懷遠臉色發苦,心中把舉薦京西縣令人罵了個遍。

  要不是京西縣令兩任都出事,陛下怎麼可能盯上他?

  所以,陛下這哪是問他看法?

  陛下這是要讓他吏部自己主動動刀,快刀斬亂麻。

  鄭尚書腦子轉得飛快,斟酌著道:「回陛下,吏治積弊已久,臣早有整頓之心。只是……臣以為,操之過急,恐生變故。」

  趙恆挑了挑眉:「哦?那你說說,該怎麼個不操之過急法?」

  鄭懷遠硬著頭皮道:「臣以為,中原腹地試點雖初見成效,但終究時日尚短,許多章程細則尚不成熟。各地民情不同,吏治積弊也各有輕重,若貿然推行全國,怕是會水土不服。還請陛下三思。」

  他話音剛落,便聽殿中接連響起聲音:「臣附議!」

  「臣附議!鄭尚書所言極是,吏治革新事關社稷,萬萬不可草率。」

  「陛下,中原試點不過數月,成效尚未穩固,此時推行全國,若出大亂子,如何收場?」

  「正是!臣聽聞中原腹地推行的民情簿,讓鄉野愚民監督官吏,這不是亂套了嗎?那些刁民為了免除賦稅,只怕會胡亂舉報,到時候良吏受冤,惡吏橫行,朝廷威嚴掃地啊!」

  「有抱負的官吏,豈不是寸步難行?」

  「讓愚民騎在官員頭上,還如何施政?」

  一時間,附議聲此起彼伏,文臣武將爭先恐後地跳出來,說得唾沫橫飛,彷佛趙恆真要讓天下大亂一般。

  趙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死死攥著龍椅扶手。

  他冷眼看著這些大臣,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

  什麼愚民、刁民,大禹的子民在這些人嘴裡,竟成了防賊一般要提防的物件!

  但凡衙門不去欺壓百姓,百姓何至於走投無路去告官?

  這些人,分明是連百姓喊冤的路都要堵死!

  他冷笑了笑,問道:「朕提什麼,你們是不是就要反對什麼?」

  殿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個清流言官站了出來,昂著頭道:「臣等不敢!臣等所言,皆是為了大禹江山,為了社稷安定!」

  「對!臣等皆是為了社稷!」




  那言官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正色道:「臣等不能聽!」

  這一聲,如平地驚雷。

  滿殿文武齊刷刷地看向那言官,眼中滿是肅然起敬……敬的什麼?

  敬他敢在陛下氣頭上當出頭鳥,悍不畏死!

  不愧是監察諫議的言官。

  當真是大禹官場上的一股清流……


  趙恆看著那言官,怒極反笑:「為何不能聽?你給朕說清楚。」

  那言官視死如歸,朗聲道:「陛下身為天子,當為天下表率。可陛下昨夜在月桂坊,一擲十萬兩銀子,只為一個什麼『會員』名號。」

  「陛下如此揮霍無度,置天下百姓於何地?若陛下自己尚且如此,又如何要求我等臣子清廉自守?臣不能聽!臣等若聽了,便是陷陛下於不義!」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轉身看向戶部尚書周孝坤,說道:「周尚書,下官問你,戶部是不是還打算為陛下劃撥銀子,去填那月桂坊的無底洞?」

  「???」

  周孝坤一個激靈,愣了愣神。

  狗東西!

  怎麼火燒到老子頭上來了?

  這話怎麼接?

  說是,那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說不是,那更是欺君。

  陛下要錢都要不到,自己是嫌命長?

  他支吾了片刻,才說道:「若是正當的用度,戶部自然……自然該撥。」

  「正當?」

  那言官冷笑一聲,「下官倒想問問尚書大人,這戶部,究竟是大禹的戶部,還是陛下的私庫?國庫里的每一兩銀子,都是大禹百姓辛辛苦苦繳上來的血汗錢。陛下花起來,就如此心安理得嗎?」

  這話一出,連殿角的幾個內侍都變了臉色。

  安慶站在趙恆身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心道這言官今日是鐵了心要青史留名了。

  趙恆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著那言官,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真想來一句「拉出去砍了」。

  可看著對方那張視死如歸的臉,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砍,自己便成了暴君,對方反倒賺了個死諫的千古美名,史書上大書特書,到頭來還是自己被動。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那股殺意壓下去,沉聲道:「朕花那十萬兩,不是花在月桂坊,是花在濟世堂。月桂坊開業之後,要設濟世堂,辦義學,修橋鋪路,朕花這銀子,是為了大禹的百姓!」

  然而話音剛落,立刻有大臣站出來道:「陛下,若真是如此,那濟世堂才更要取締!」

  趙恆目光一凝:「你說什麼?」

  那大臣躬身道:「月桂坊背後的東家是寧默。此人不過一介寒門出身,入京不到一年,便已深得陛下信任,位及京西縣令。若再讓他借濟世堂收攏民心,施恩百姓,將來若他心懷不軌,登高一呼,天下景從,陛下當如何?」

  「臣附議!寧默此人,得陛下恩寵太甚,若再讓他掌握民心,恐怕……」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一片片的附議聲中,趙恆只覺心頭一陣陣發寒。

  他看出來了,這些人今天是鐵了心要把他所有想做的事全都堵死。

  他這個大禹天子想做的事,就沒有一樣能順順噹噹推下去的。

  良久,趙恆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內閣首輔張載玉。

  這老傢伙站了這麼久,連個屁都沒放,趙恆此刻點他出來,就是要看看他到底站哪邊。

  還是騎牆派!

  如果是……那就換個人!

  不能為他所用的首輔拿來幹什麼?

  「張閣老,你來說說。」

  張載玉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個時候被點名的後果了。

  但躲是躲不過去的,他只好慢吞吞地站出列來,斟酌再三,才字斟句酌地道:「回陛下,老臣以為……這些新政,往粗一看,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若是仔細推敲,卻有許多經不起考量的地方。」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說道:「陛下銳意進取,實乃大禹之幸,但有些事,不宜操之過急。」

  「中原試點的成果尚待鞏固,若此時全面鋪開,萬一後續乏力,反倒傷了朝廷威信。不如……且看試點成效,待諸事穩妥之後,再逐步推行也不遲。」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不偏不倚,實則還是偏向了反對派。


  果然,他話音剛落,便聽殿中一片附和之聲:「首輔大人老成謀國!」

  「張閣老所言極是!」

  「陛下當徐徐圖之!」

  趙恆怒視張載玉,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萬萬沒想到,連自己一手提拔的內閣首輔,居然也跟自己唱起了反調。

  還不是騎牆派……

  這滿朝文武,竟沒有一個肯站在他這邊。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就像一個被架空的傀儡,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真心聽命。

  這滿朝上下,就只有寧默一人,是真心實意待他的。

  想到寧默,趙恆心中更是一陣煩躁。

  那小子現在還在順天府躺著,要是他在,今日這朝堂上,不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但趙恆沒看到的是,在太和殿最後方的角落裡,一個年輕人靜靜站在末位,穿著一身簇新的官服,官帽壓得略低,垂著頭,並不起眼。

  沒人注意到他,更沒人認出他。

  畢竟,在這滿殿朱紫之中,一個不入流的七品縣令站在最末,連讓人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順天府尹進殿的寧默!

  此刻。

  寧默親眼目睹朝堂中的一切,心裏面跟明鏡似的。

  他心中嘆息。

  陛下太慘了!

  滿朝文武,幾乎就沒有一個跟他一條心,這些人嘴上說著社稷,骨子裡全是自家那點算盤。

  什麼不可操之過急,什麼徐徐圖之,說穿了就四個字……不想革新,只想維持現狀的利益。

  他當然也不贊成陛下一口氣全面鋪開。

  這些策論是他提的,他心裡有數,那都是定方向的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完的。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如今這局面,說白了就是陛下想動彈,滿朝文武全都死死按住他,不讓他動。

  更可笑的是,寧默聽著剛才那些話,竟還有人說自己會利用濟世堂行謀逆之事……胡說八道!

  安慶站在趙恆身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暗暗嘆氣,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陛下所提的四件事,吏治、民生、教化、邊防,每一樁都捅在這些朝臣的心肝上。

  他心裡隱隱覺得……陛下真要強硬推行下去,提出這些策論的寧默,往後的路,怕是要比刀山還難走了。

  趙恆端坐龍椅之上,怒極反笑,冷冷道:「那你們說,朕應該怎麼做?」

  這一問,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叫囂著『陛下三思的人,全都成了啞巴。

  剛才還口若懸河的清流言官,此刻也低下頭去,不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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