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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找誰說理去

2026-09-23 18:26:49 作者: 只是大蝦米

  與此同時。

  國子監,崇文堂。

  開課已經好幾天了,可這一屋子監生,還沒從年節的鬆散里緩過神來。

  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

  講台之上,李侍講卻精神抖擻,唾沫橫飛。

  他正眉飛色舞地,講著寧默在假期里乾的那些事。

  「你們可知道,寧默在假期里,都幹了些什麼?」

  「他陪陛下,參加了大年三十的跨年晚宴!」

  「還在御前,為陛下擋了一刀!」

  「這是何等的忠勇?何等的膽識?」

  李侍講越說越激動,手裡的戒尺在空中揮來揮去。

  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前排監生的臉上。

  那監生一臉嫌棄地往後仰了仰,又不敢表現得太過,只能硬著頭皮聽著。

  「這還不算完!他趁著假期,開了個酒坊,叫什麼月桂坊!」

  「那月桂坊,如今可是京城第一坊!裡頭一杯酒,抵你們一個月的束修!」

  「連陛下、郡王、侯爺,都是裡頭的會員!」

  「他更是直接當上了京西的縣令!」

  「雖說只是暫代,可他在朝堂上,一句『法理不外乎人情』,深得陛下喜愛!」

  

  「這叫什麼?這叫給你們這些將來要考取功名、成為一方父母官的人,打了個樣!」

  「反觀你們……」

  李侍講話鋒一轉,痛心疾首道:「一個個的,睡不醒的睡不醒,走神的走神!成何體統!」

  台下的監生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早就習慣了。

  李侍講這毛病,從去年就是這樣。

  張口寧默,閉口寧默。

  彷佛全天下的好,都讓寧默一個人占了。

  而他們,都是拖後腿的。

  不過,這話雖然刺耳,可眾人心裡,卻也不得不服。

  李成章、孫思遠、崔皓這幾個優等生,一個個低著頭,默不作聲,確實是不服不行。

  如今寧默已經上朝面聖,跟寧德侯這樣的老牌權貴叫板了,他們卻還在為一篇策論焦頭爛額。

  這差距,不是靠勤學苦讀能補上的。

  那是命。

  他們早就對寧默服的五體投地了。

  比不了。

  真的比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監生實在憋不住了,小聲嘀咕了一句:「侍講大人,既然寧默這麼厲害,那都開監了,他怎麼還不來上學?」

  「按照國子監的監律,無故曠課,可是要……」

  「啪!」

  他話還沒說完,李侍講的戒尺已經重重拍在了桌上。

  「胡說八道!」

  李侍講吹鬍子瞪眼:「寧默現在是什麼身份?是京西的父母官!」

  「他如今,是心繫百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他哪有時間來上課?」

  「就算只是暫代縣令,他也是盡職盡責!你們要多向他學習!」

  「再說了……」

  李侍講冷哼一聲,「以寧默的才華,還需要來上課?」

  「他不上課,都能吊打你們!」

  眾監生:「……」

  一個個撇了撇嘴,完全不敢反駁。

  只是覺得心裡苦啊……感覺一輩子要活在寧默的陰影里了,這也偏袒得太兇了吧。

  然而,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崇文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侍講大人,學生寧默,遲到了。」

  滿堂皆靜。

  眾監生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寧默?

  他怎麼來了?

  侍講大人不是說,他是京西的父母官,沒時間來上課嗎?


  不是說,他身心全在老百姓身上嗎?

  怎麼還有空跑過來?

  李侍講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語氣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呃……這個……寧默啊,你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讀書……」

  「可見,你對讀書,是有多麼認真!」

  「你們都給我好好看看,這才是……」

  「啊……」

  台下的監生們,差點倒下一大片。

  這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寧默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估計也跟自己有關。

  為避免生出其他話題,他神色如常,朝李侍講拱了拱手,然後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徑直朝著一個靠窗的位置走去。

  而那裡,坐著一個身形清瘦的監生。

  正是鄭明。

  也就是女扮男裝的長公主,趙明嵐。

  趙明嵐低著頭,手裡握著一卷書,可那書頁,半天都沒翻動一下。

  她不敢直視寧默的眼睛。

  心裡,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寧默……會坐她身邊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自己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怎麼到了寧默這兒,反倒像個等情郎的小女兒,坐立不安起來?

  她攥緊了手裡的書卷,內心緊張,但面上卻還是維持著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沒想到……寧默還真走到了她身旁,坐了下來。

  「……」

  趙明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強作鎮定,目不斜視,依舊盯著手裡的書。

  可她的餘光,卻忍不住往寧默那邊瞟。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

  寧默坐下後,竟湊了過來,鼻子微微聳動,在她頸側嗅了嗅。

  「你好香啊……」

  寧默聞了後,興奮道:「就是這個味道。」

  趙明嵐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這個登徒子!

  她強撐著,壓住狂跳的心,平靜道:「有……有什麼不對嗎?京城裡,很多男子,都……都用薰香的。」

  她表面平靜,可一顆心,早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緊張得要死。

  可那緊張之中,又混著一絲說不清的別樣情愫。

  寧默笑了笑,也不戳破,只道:「沒什麼不對,這味道,很好聞。」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還記得之前,在月桂坊的約定嗎?」

  趙明嵐一愣,下意識地問:「什麼約定?」

  寧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香水。」

  趙明嵐這才想起來。

  那天在月桂坊,寧默確實跟她提過。

  那會兒月桂坊開業,他說月桂坊下一步,要弄一樣了不得的東西,就是這個什麼香水。

  還說滴一滴,香一整天,比香囊方便十倍。

  當時她只當他是隨口一說。

  畢竟,這世上哪有什麼東西,能滴一滴就香一整天?

  當時她還在想,這世上若真有這樣的東西,絕對能風靡整個貴婦圈。

  沒想到,這傢伙,還記著這事。

  寧默看著她,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幫幫忙唄?」

  他這一笑,跟在父親面前一本正經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趙明嵐看得心裡一軟。

  「你這麼有品味,幫我品鑑品鑑。」

  「而且……」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誘餌,「將來賣香水,我給你分紅。」

  趙明嵐心動了。

  不是因為什麼分紅。

  她堂堂長公主,會在乎那點錢?


  她心動的是……自己,似乎可以,名正言順地,參與到他寧默的事情里去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堂堂長公主,竟然因為能幫他品鑑一樣東西,就高興成這樣。

  說出去,怕是要被宮裡那幾個老嬤嬤笑掉大牙。

  可她就是忍不住。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抿了抿唇,故作矜持地,輕輕點了點頭:「那……好吧。」

  寧默見她點頭,當即道:「走,咱們這就去挑香料。」

  趙明嵐一愣:「現在?」

  「現在,正在上課……」

  寧默卻不以為意,直接站起了身。

  他朝李侍講拱了拱手,高聲道:「侍講大人,學生有些事要去處理,想請個假。」

  李侍講滿臉堆笑:「有事你儘管去忙!課業的事,不著急!」

  寧默又指了指趙明嵐:「學生還想帶上鄭明,一同前往。他……對香料頗有研究,能幫上學生的忙。」

  李侍講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鄭明這孩子,博學多才,肯定能幫上你的忙!去吧去吧!」

  他說著,還朝趙明嵐遞了個「好好表現」的眼色。

  那眼神,殷切得都快溢位來了。

  趙明嵐直接傻眼了。

  這……這就是學霸的待遇嗎?

  而且非但不攔著,還一副「你們快去吧,別耽誤正事」的樣子。

  她懵懵懂懂地,被寧默拉著,出了崇文堂。

  趙明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窩宮裡,看那些酸腐的經義書,實在是一件很沒意思的事。

  她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鬢角,又飛快地放下,生怕露出什麼破綻。

  她故作鎮定地問道:「寧默,我們去……去哪兒挑香料?」

  「城南的香料一條街。」

  寧默頭也不回,「我之前觀察了一下,那邊有幾家鋪子,似乎還不錯……」

  趙明嵐「哦」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心跳得厲害。

  ……

  此刻,崇文堂中。

  李成章、孫思遠、崔皓等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自己之前遲到半刻鐘,被李侍講揪到廊下罰站,太陽曬得滿頭大汗,還得背《大學》里的章句。

  再看看寧默。

  曠課,還拉人一起曠課。

  李侍講非但不攔,還一路賠笑,送到門口,就差沒親自給他套車了。

  這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

  「罷了。」李成章重重嘆了口氣,合上手裡的書卷,「跟人家比這個,沒勁。」

  孫思遠也苦笑著搖頭:「比什麼比,人家連朝堂都上了,咱們還在背《大學》。」

  「都別酸了。」

  崔皓懶洋洋地往桌上一趴,「有這工夫,不如想想,等會兒李侍講抽查,咱們怎麼把這篇策論糊弄過去。」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長嘆一聲。

  這書,念得越發沒意思了。

  他們平日裡,遲到半刻鐘,都要被李侍講訓個半死。

  可寧默呢?

  這差別待遇……

  找誰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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