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行,我知道了。」
她重新躺回他腿上,語氣頗為灑脫,「你寧大才子的朋友,肯定差不了。」
她嘴上說得輕鬆,可寧默聽得出來,那聲音里,有一絲藏不住的失落。
寧默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苦笑道:「別瞎想。真的就是朋友。加起來說的話,怕都沒有二十句。」
蘇晚凝又哼了一聲,手指頭在他膝蓋上畫著圈,小聲道:「那你肯定是見色起意。」
寧默歪嘴一笑,低頭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見色起意那也是對你。」
蘇晚凝的臉唰地就紅了。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可那力道輕得跟貓抓似的,她別過臉去,假裝生氣,可那嘴角,卻忍不住地往上翹。
馬車顛了一下,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廂微微搖晃。
蘇晚凝隨後翻了個身,面朝著寧默,手指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摸到了寧默的腰帶。
她低著頭,指尖勾著腰帶上的扣子,輕輕一扯,扣子就鬆了。
寧默低頭看著她,沒有阻止。
蘇晚凝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有怯,可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雀躍。
她又扯了一下,腰帶松得更開了。
寧默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微微仰起頭,而蘇晚凝則緩緩低下頭去。
寧默眉頭舒展,手指輕輕撫著蘇晚凝的長髮。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的轆轆聲,和偶爾掠過的夜風聲。
他忽然覺得,這丫頭學東西太快了。
明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可偏偏什麼都懂。
想想也是,她在攬月閣那種地方待了那麼久,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理論知識,怕是比他還豐富。
可知道歸知道,真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沒過多久,寧默的呼吸逐漸變得重了幾分。
蘇晚凝的動作很生澀,可正因為生澀,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認真。
她像是要把這件事做好,做仔細,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子倔勁兒。
馬車又顛了一下。
寧默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攥住了她的髮絲。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著,臉頰緋紅,像是一隻一直偷吃蜜糖的小貓。
寧默沒忍住,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蘇晚凝猛地停住,抬手捂住嘴,可已經晚了……她含糊地「嗚」了一聲,連忙騰出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方帕子,飛快地接住。
然後她直起身來,滿臉紅透,連脖頸都是紅的。
她瞪了寧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小小的驕傲,也有藏不住的羞澀。驕傲的是,寧預設輸的快。
羞的是,她蘇晚凝,怎麼就在他面前,變得這麼不像自己了?
寧默看著她那副又羞又得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拿出方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柔聲道:「傻丫頭。」
蘇晚凝立馬說道:「不准提……」
「不提這個。」
寧默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說道:「是我不好。」
蘇晚凝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方才那點羞赧慢慢散了。
她閉上眼,手指攥著他衣襟的一角,小聲嘟囔了一句:「下次……我還能更好。」
「……」
寧默莫名地有些心癢。
這小妮子也是磨人的小妖精。
馬車繼續往前駛去,車輪轆轆,夜風拂過車簾。
碧桃坐在外頭,一無所知,只顧著跟那匹溫順的馬較勁。
京西的夜很靜。
……
與此同時。
馬車剛回到尚雅院外,碧桃就覺得自家小姐不對勁。
蘇晚凝下車的動作急得很,腳一沾地便提著裙擺往院裡快步走,頭也不回,連她在後頭喊「小姐慢點」都沒搭理。
「奇怪……」碧桃疑惑不已。
車廂內也沒發生什麼呀?
寧默跟在後頭幾步遠的地方,步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笑,只是笑里多少帶著幾分不太自然。
碧桃來回看了兩眼,心裡犯嘀咕,可也沒敢多問,快步跟了上去。
進了院子,蘇晚凝徑直往內屋去了。
碧桃剛要跟進去伺候,就聽裡頭傳來水聲。
她探頭一看,蘇晚凝站在銅盆邊,手裡捧著水杯,仰著頭一口一口地漱,咕嚕咕嚕地漱了好幾遍。
「小姐,您這是……」碧桃站在門口,一臉茫然。
蘇晚凝紅了臉,擺了擺手道:「沒事,嘴裡有些不舒服。」
碧桃更納悶了。
她跟在蘇晚凝身邊好些年,自家小姐素來是最講究儀態的人,什麼時候這般失態過?
漱完口,蘇晚凝擦乾嘴角,轉身吩咐:「碧桃,去備熱水吧!」
「現在?」
「嗯,現在。」
碧桃應了一聲,可腳還沒邁出去,又見蘇晚凝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怎麼奔灶台去了?
寧默也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著書房走去。
玩筆能夠讓他靜下心來。
而碧桃見小姐去了灶台,自己也連忙跟了過去,隨後就看見蘇晚凝站在灶前,往鍋里添水,又翻出糖罐,舀了兩勺紅糖進去。
動作雖不算嫻熟,可那認真的模樣,倒像是要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碧桃滿肚子問號,也不敢多嘴,先去燒熱水。
灶火映著蘇晚凝的臉,明滅不定。
她盯著鍋里漸漸化開的紅糖,嘴唇抿得緊緊的,耳朵根還有些泛紅。
碧桃一邊往灶膛里添柴,一邊偷偷看自家小姐,總覺得今晚的小姐,跟平日裡不大一樣。
……
書房裡,收拾得齊整。
一張黃花梨書案靠窗擺著,案上筆墨紙硯齊全,旁邊立著一架書架,堆著滿滿當當的書。
寧默隨手翻了翻,經學、算學、史論、詩詞、曲譜,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有些書明顯翻了多遍,字裡行間還有批註,娟秀的小楷,一看就是蘇晚凝的字。
寧默心裡微微一動。
這姑娘,原以為只是唱曲出身,有些才華,如今看來,底子比他想的厚得多。
他一份一份地翻著,經學旁註能看到她自己的想法,算學折頁處有反覆演算的痕跡,史論書頁的空白處還寫了幾行小字,說某某人物「可嘆」「可敬」。
正翻著,他忽然瞥見書堆底下壓著一本,露出一角藍色封皮,與旁的規規矩矩的書冊格格不入。
他順手抽出來一看,封皮上沒寫字,裝幀倒精緻。
可翻開第一頁,寧默的臉色就頓住了。
圖上畫著兩個人,姿勢……頗為親密。
旁邊還配著文字,寫得極其露骨。
再翻一頁,場景換了,人物換了,姿勢也換了。
畫工精細,線條流暢,顯然是出自好手,文字部分更是詳實,連每一步的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寧默盯著那書,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明白蘇晚凝那些本事是從哪兒來的了。
怪不得在馬車上那麼熟練,還說什麼「下次還能更好」。原來是有教材的。
他又翻了翻,發現邊緣磨損得厲害,有些頁角翻得起了毛邊,顯然經常翻閱。
有幾處還折了角,像是做了標記。
他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三四處不同章節都折了角。
寧默合上書,揉了揉額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若蘭如今跟他在一起,暗地裡也備了畫本,沈月茹雖然含蓄些,可也曾私下跟他說過一些叫人臉紅的話。
怎麼他接觸的這些姑娘,最後都走上看這種書的路子了?
她們到底想學什麼?
造孽。
最後累的還不是他?
正想著,門外響起腳步聲。
蘇晚凝端著糖水走了進來,申請恬靜柔美,面露微笑,只是在看清寧默手裡的東西時,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直接紅到脖頸,連耳垂都染上了顏色。
酒臉手裡的托盤晃了一下,碗裡的糖水差點灑出來。
「你……你怎麼在看這個!」
蘇晚凝把托盤往案上一擱,兩步搶過去,伸手就要奪那本書。
寧默手一抬,躲開了。
他看著蘇晚凝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買的?」
「不是!」
蘇晚凝矢口否認道:「我……我很少進書房的,這書不知道是誰放的……」
「碧桃?」
「對!碧桃經常進來打掃,可能是她放的!」
寧默看著她,也不拆穿。
蘇晚凝被他看得心虛,別過臉去,假裝整理桌上的書,小聲問了一句:「你……你看什麼書呢,好看嗎?」
寧默差點笑出聲來。
這丫頭,連撒謊都不會撒。
那書都翻得起毛邊了,還好意思說是碧桃放的?
碧桃一個丫鬟,沒事翻『春』天的『宮』內『圖』做什麼?
「好看。」
他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畫工不錯,字也寫得工整。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再好看也沒用,還得學以致用才行。」
蘇晚凝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咬著唇,小聲啐了一口:「流氓。」
寧默大笑。
蘇晚凝跺了跺腳:「還笑!喝糖水,補補身子。」
她把碗端過來,塞到寧默手裡。
寧默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熬得濃稠,確實是用了心。
他幾口喝完,把碗放下,蘇晚凝便繞到案後,主動研墨。
墨錠在硯台里一圈一圈地轉,她的動作很輕,也很慢,像是在琢磨什麼。
寧默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就有數了。
這丫頭,叫他過來,果然沒安好心。
「又想要詩?」
蘇晚凝研墨的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抿著唇笑,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懂的。
寧默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蘇晚凝也真心替他操心月桂坊的事,忙前忙後,招人、排曲、試演,樁樁件件都是她在盯著。
他甩手掌柜當得舒坦,可人家姑娘實打實地在出力,自己總不能總白嫖。
他想了想,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上,他忽然頓住,看著蘇晚凝道:「我這筆好像沒什麼墨水。」
蘇晚凝正低頭研墨,聞言道:「別急,我在磨,待會就有水了。」
寧默握著筆的手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又抬頭看了看蘇晚凝。
這姑娘正一臉認真地在硯台里研磨,半點異樣神色都沒有。
筆,有水?
寧默嘴角抽了一下。
蘇晚凝說這話時,表情似乎再正經不過,顯然她說的確實只是字面意思……墨研好了,筆蘸上去自然就有水了。
她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寧默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齷齪。
他清了清嗓子,收斂心神,提筆落紙,筆鋒在紙上遊走,一行行字落下來,墨色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