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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你行你上

2026-09-23 18:28:15 作者: 只是大蝦米

  與此同時。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連賣菜的都忘了吆喝,挑著擔子站在人堆里聽八卦。

  人群外圍,站著幾個不起眼的人。

  他們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混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議論,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低聲道:「寧默的名聲越大,趙恆那老狗就越欣賞他。他越得寵,將來裡應外合就越容易。」

  另一人點頭:「所以咱們不僅要推波助瀾,還得暗中助力。讓他的名聲傳得再快些,再廣些。」

  「正是。趙恆那老狗以為撿了個寶,殊不知這寶,早晚要砸在他自己腳上。」

  「那心即理……聽著倒像那麼回事。」另一人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琢磨。

  「不管他悟了什麼道理,只要他往上爬,對咱們就只有好處。」

  幾人低聲說了幾句,便各自散開,混入人群之中。

  他們的話頭,不著痕跡地往「寧詩仙將來必定入閣拜相」「跟著寧詩仙的人有福了」上頭引,說得周圍百姓更加熱血沸騰。

  而與此同時,詩社那邊也動了。

  柳明遠昨日派出的弟子早已回來稟報,把萍州書院的事查了個清清楚楚。

  柳明遠聽完,拍案叫絕,連夜寫了一首詩,又吩咐詩社上下,全力為萍州書院造勢。

  可今天一早,詩社的弟子們出門一看,發現滿城都在議論這件事。他們有些懵。

  「咱們還沒動手呢,怎麼訊息傳得這麼快?」

  「是不是寧公子還找了其他人幫忙?」

  

  「管他呢,反正柳公的意思是推波助瀾,咱們只管添柴加火就是了。」

  於是詩社的弟子們紛紛下場,有的寫詩,有的寫詞,有的在茶樓酒肆里高聲吟誦。

  柳明遠那首詩也傳了出來,被人爭相抄錄。

  那詩寫的是:「少年意氣動京華,一筆能開萬古花。莫道寒門無俊傑,皇家書院出寧家。」

  這詩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茶樓里的說書先生當場就把寧默的事編成了段子,什麼「寧詩仙單騎挑三儒」,什麼「八馬圖氣死徐畫聖」,說得繪聲繪色,滿堂喝彩。

  不到半天工夫,這件事便傳遍了半個京城。

  而就在這時,有人忽然喊了一聲。

  「快看!那是宮裡的馬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馬車從宮門方向駛出,沿著長街往西邊去了。

  車簾上繡著明黃色的紋飾,車轅上的牌子,分明寫著「內侍省」三個字。

  「是安慶總管的車!」

  「安慶總管?那不是陛下身邊的內侍總管嗎?他這是要去哪兒?」

  「看方向……是往京西去的!」

  「京西?寧默寧詩仙不是在京西當縣令嗎?」

  「莫非陛下也知道了昨天的事,又要賞?」

  好事者紛紛跟了上去。一時間,長街上熙熙攘攘,不少人跟在馬車後面,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

  馬車裡坐的,確實是安慶。

  他奉了陛下的口諭,要去京西縣衙宣旨嘉獎寧默。

  車簾半卷著,安慶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昨晚御書房裡的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

  陛下聽到寧默那三場大比的時候,那眼睛燦若星辰,顯然極為高興。

  心即理、破周三徑一、八馬圖,一樁一樁聽下來,連他都跟著心潮澎湃。

  陛下最後那句「朕都有些等不及讓他成為大禹駙馬了」,更是讓安慶心裡有數了。

  寧默這人,在陛下心裡的分量,怕是比滿朝文武加起來都重。

  安慶睜開眼,透過車簾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不少人對著馬車指指點點。安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把車簾放了下來。

  寧默啊寧默,你可得好好接著。

  陛下這恩寵,是恩,也是考。

  接得住,青雲直上。


  接不住,那就是捧殺。

  滿朝文武多少雙眼睛盯著,那些世家門閥、勛貴舊臣,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你一個寒門出身的年輕人,爬得越高,想拽你下來的人就越多。

  安慶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他入宮三十多年,從小火者做到內侍總管,見慣了起落沉浮,陛下對寧默的偏愛,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盛的。

  沒有之一。

  可越是這樣,他越替寧默捏把汗。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但願這小子,真能撐得住。

  馬車轆轆向前,碾過清晨微濕的青石板路,朝京西方向去了。

  車後跟了一串看熱鬧的百姓,三三兩兩,指指點點,議論聲順著晨風飄出去老遠。

  ……

  與此同時。

  尚雅院。

  寧默在院子裡收了八部金剛功的功勢,最後一口氣緩緩吐出,雙手自丹田沿體側下按,周身氣血歸元。

  他站定,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晨光從院牆外斜斜地打進來,照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形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碧桃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塊帕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見寧默收功,她連忙轉身去廚房端早飯。

  早飯是碧桃做的。

  清粥,兩碟小菜,一籠熱騰騰的素包子,一碟醃蘿蔔,一碟涼拌萵筍絲,看著清爽。

  寧默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拿了筷子便吃。

  碧桃站在旁邊伺候,可眼神卻有些躲閃。

  寧默低頭喝粥,沒在意。

  可喝了兩口,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碧桃這丫頭,以前伺候他吃飯,都是大大方方的,該添粥添粥,該遞帕子遞帕子,手腳利索得很。

  可今天,她站在三步之外,眼睛盯著地上的青磚,臉頰微微泛紅,兩隻手絞著衣角,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怎麼回事?

  寧默抬頭看了她一眼。

  碧桃察覺到他的目光,更是慌忙地低下頭,裝作去擦石桌邊角根本不存在的灰。

  寧默眉頭微挑。

  這眼神,這姿態,跟昨天柳兒那丫頭一模一樣。

  他心裡納悶,但也沒多想,將碗裡的粥喝完後,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碧桃。」

  「奴婢在。」

  「我今天要去衙門上值,你在家照顧好你們姑娘。她昨夜睡得晚,讓她多睡會兒,別吵她。」

  碧桃聽到「昨夜睡得晚」幾個字,臉更紅了,昨晚她可是聽了一夜的曲子……

  她低著頭應了一聲:「是,奴婢知道了。」

  寧默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整了整衣襟,邁步出了尚雅院。

  ……

  出了巷子,寧默站在街口等馬車。

  尚雅院所在的這條巷子很寬,但平日裡來往的人不多。

  可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巷口的大街上,車馬一輛接一輛,堵得水泄不通。

  有拉貨的騾車,有載人的馬車,還有幾頂轎子擠在中間,把一條大街堵了個嚴嚴實實。

  寧默等了半晌,才攔到一輛馬車。

  車伕是個中年漢子,滿臉風霜,見寧默上車,一甩鞭子,馬車便匯入了車流。

  可走了沒幾步,又堵上了。

  寧默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長街上全是人,挑擔推車的、騎驢的、走路的,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當當。

  最前頭,隱約能看到幾頂官轎和幾匹高頭大馬,把路堵得死死的。

  「這大早上的,怎麼這麼多人?」寧默問了一句。

  車伕回頭道:「客官您不知道?聽說宮裡來人了,往京西縣衙方向去的,好多人跟著看熱鬧呢。」

  寧默一愣。


  宮裡來人?

  「誰來了?」

  「聽說是安慶總管,陛下身邊的內侍總管!」

  車伕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都在傳,說是陛下又要賞那位寧詩仙了!昨兒順天書院去萍州書院踢館,被寧詩仙一個人全挑了,滿京城都傳遍了!這不,陛下的人一大早就往京西去了,肯定是去嘉獎的!」

  寧默坐在車裡,沉默了片刻。

  安慶?

  陛下讓他來做什麼?

  宣旨?

  訊息傳的這麼快?

  寧默想了想,又問道:「安慶總管確定是去的京西縣衙?」

  中年車伕道:「看方向是往那邊去的,京西衙門就在那條街上。」

  寧默點了點頭,把車簾放了下來。

  看來今天這衙門,得比平時更熱鬧。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聽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聲。

  「寧詩仙真是了不得啊,一個人單挑順天書院三個夫子,全贏了!」

  「那心即理,我聽說連趙孟淳都給跪下了」

  「馮致遠號稱京城第一算,最後也輸給了寧詩仙……實在是太恐怖了!」

  「畫藝那個八馬圖,聽說徐畫聖看了之後當場認輸,真的好想看上一看!」

  「嚯!這寧詩仙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說是寒門出身,不到半年就做到京西縣令,還封了忠勇伯!陛下對他那叫一個寵信!」

  「那可不,你瞧瞧,安慶總管都親自來了!這恩寵,滿朝找不出第二個!」

  寧默聽著這些議論,面不改色。

  馬車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幾步。

  前頭的車馬擠成一團,後面的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車伕甩了幾次鞭子,可那馬兒連頭都抬不起來,前面堵得連條縫都沒有。

  寧默掀開帘子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照這個速度,等他到衙門,安慶怕是已經宣完旨走了。

  「車伕,想辦法繞一繞。」

  車伕回頭,一臉苦笑:「客官,這哪有路可繞啊?前後左右全堵死了。您瞧瞧這陣勢,滿京城的人怕是都往京西那邊去了。」

  寧默探出頭看了看,確實如此。

  長街兩頭都塞得滿滿當當,連兩側的小巷子口都堵著人和車。

  馬車卡在中間,進不得退不得,像是被焊死在了路上。

  「往前擠一擠呢?」

  寧默道,「前頭那幾頂轎子,讓他們讓一讓。」

  車伕一聽,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他上下打量了寧默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公子,您這話說得輕巧。您看看前頭那幾頂轎子,那是官轎!旁邊騎馬的,那都是官爺!我一個趕車的,上去讓人家讓路?人家不拿鞭子抽我都是客氣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又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這些人怎麼可能讓路?公子,您行您來。」

  車伕說完,把鞭子往車轅上一擱,兩手一攤,一副「您有本事您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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