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冬,京師。
魏昶君站在京師皇城最高的角樓上,俯瞰這座剛剛布滿紅袍軍的古老都城,目光唏噓。
兩百多年,這座都城矗立在此,始終抵禦著北地遊牧南下。
城還是那座城,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末路王朝在貪婪榨乾百姓的同時,擋不住外敵了。
如今紅袍軍的四路大軍已如洪流般南下,王旗,青石子和李自成,陳鐵唳,吳三桂各自率領部眾,向南面輻射,將大明仍在負隅頑抗的殘山剩水一一收歸囊中。
崇禎的勸降信確實起了作用,三成城池不戰而降,但魏昶君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畢竟殺投降的親王,總歸是會影響天下人對紅袍軍的看法的。
可要是不殺......魏昶君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攥緊的前線絹帛。
僅僅一位親王,便能圈地數十萬畝,天下百姓總歸是要活的。
更何況,他從沒忘記歷史上大明末年原本的模樣。
一個王爺死了,便會出現另一個被擁立的皇帝,只要大明皇室宗親還有一絲血脈,天下的動盪便不會停下。
紅袍軍不怕麻煩,但百姓何辜,總要休養生息。
自己可以大方的讓崇禎改造,至於那些原本就欺壓百姓的王爺,應當死的。
「里長,楚意總長到了。」
林小山在身後輕聲稟報。
魏昶君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他依舊望著遠處城牆外裊裊升起的炊煙,那是百姓們在準備晚飯。
以前大明朝廷尚在的時候,百姓們大多是不吃晚飯的,即便是吃完飯,也不會捨得用柴火。
自紅袍軍入主京師以來,百姓們一日都能吃飽兩頓飯,還都是熱的。
這就很好。
但還能更好。
想到這,魏昶君抬頭,目光掃過城中。
他每日申時必會微服出巡,親自檢視民生疾苦。
這個習慣,京師百姓無人不知,甚至很多種地的農戶見到這位紅袍軍之主,也從最初的畏懼,到之後能說上兩句話,再到如今,甚至能和這位里長談談如何種麥子。
他們很喜歡這位經常光著腳下田的里長。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身後三步處。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來了。」
魏昶君終於轉身,神色平靜。
他身著簡單的褪色棉布長衫,腰間只系一條黑色布帶,若非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幾乎與尋常書生無異。
楚意拱手行禮,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
「里長,不知有何要事?」
如今楚意對這位里長的情緒很複雜,因為近十年初心不變,他很敬重。
但對於之前定下的斬殺天下縉紳一策,又覺驚嘆。
魏昶君示意林小山退下,待角樓上只剩他們二人,才平靜開口。
「曲阜之事,天下文人反應如何?」
上月,紅袍軍以欺壓百姓之名公審孔家,斬殺三十七名族人,震動天下。
楚意作為如今僅剩的啟蒙總師,對此事了如指掌。
「表面噤若寒蟬,實則暗流涌動。」
楚意言簡意賅,目光冰冷。
「各地書院皆有詩文暗諷,更有老儒絕食明志,蘇州、杭州、南昌三地,已有士子串聯,意圖不軌。」
他是讀書出身的,昔日也是魏昶君從考場上撿來的,但直到跟了紅袍軍,他才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道,從沒有什麼萬古不變的思想。
所以,讀書可以明是非,但絕不能成為攫取利益,限制他人,膏腴自身的手段。
這些讀書人,路走錯了。
魏昶君冷笑一聲。
「風骨?忠烈?百姓餓殍遍野時,他們的風骨何在?」
他踱步至城牆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斑駁的磚石。
「歷朝歷代,讀書人可以免稅,已是大錯。」
「這些腐儒占據田產,壟斷學問,卻不知民生疾苦,新朝不需要這樣的風骨。」
「要國泰民安,至少民安一項上,這些腐儒縉紳,便不該存在。」
「不光是這群擾亂世道的讀書人,還有大明的宗親藩王。」
楚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里長的意思是......」
「安排一場刺殺。」
魏昶君轉身,目光如炬。
「各地縉紳聯合宗親藩王,刺殺魏昶君。」
楚意瞳孔微縮!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位里長的手段,但當真要去做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驚。
恢復平靜的楚意抬頭,看著里長,作為跟隨魏昶君近十年的思想啟蒙總師,他太了解這位里長的作風了。
「栽贓?」
楚意輕聲問道,心中已有了盤算。
魏昶君點頭,毫不猶豫。
他知道這種事很多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甚至會在背後胡亂記載,痛罵詛咒,指著他魏昶君的脊梁骨,可他不在乎。
「尤其是那些占據良田千頃,卻對佃戶敲骨吸髓的,百姓恨之入骨,正好藉機除之。」
他頓了頓。
「還有那些為孔家鳴冤、為縉紳張目的文人,一併清算!」
話音在城牆上迴蕩,霸道至極!
楚意沉思片刻。
「既然要用這個理由,那就需要一場足夠公開的刺殺,讓百姓親眼所見,然後......查案過程要快,定罪要准,殺人要狠。」
「沒錯。」
魏昶君滿意地笑了,相比保庵錄,楚意算是為數不多始終保持初心之人,這名讀書人做事,更狠。
「三日後申時,我會如常出巡西市,那裡人多眼雜,訊息傳得快。」
楚意躬身,激動也期待的看著。
「是,我這就去安排。」
三日後,申時初刻。
京師西市一如既往地熱鬧。
紅袍軍入城後廢除了前朝的諸多苛捐雜稅,小商販們終於能喘口氣,甚至有不少有點手藝的農戶,自己做了桌椅板凳的木匠都紛紛在西市擺上了小攤。
賣糖人的老張頭剛做完一筆生意,抬頭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魏昶君只帶了兩名親兵,正站在對面綢緞莊前與掌柜交談。
「魏里長又來了。」
旁邊賣炊餅的老婦人小聲道開口,眼底帶著慈祥的笑意。
那些大明的官老爺都都說魏里長可怕,偏偏她不這麼覺得,她就覺得看到魏里長笑呵呵的他們交談的時候,像她昔日家鄉的子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