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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開荒

2026-09-23 18:59:25 作者: 斬懸

  第二天清晨,隊伍遭遇了沙暴。

  狂風卷著黃沙呼嘯而來,能見度不足十步。

  刀沐看見紅袍軍士卒手拉著手組成人牆,將老弱護在中間。

  沙粒打在那些年輕士兵的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卻沒人鬆手。

  沙暴過後,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三個尹氏族人,尹天雄的妻弟帶著兩個兒子逃跑了。

  張鐵柱面色陰沉地聽完報告,只說了一個字。

  「追。」

  三具屍體在日落前被拖了回來。

  負責追擊的小隊長向張鐵柱復命。

  「按律處置了。」

  張鐵柱點頭,轉向驚恐萬分的土司們。

  「再有逃跑者,連坐三族。」

  思可篤終於崩潰了,他跪在沙地上嚎啕大哭。

  「為什麼?我們思氏世代忠於朝廷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張鐵柱蹲下身,平視著這位曾經的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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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家主,你口中的忠是什麼?是每年向朝廷納貢,然後在自己的地盤上作威作福?你治下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你自己清楚。」

  正在痛哭的思可篤忽然愣住,啞口無言。

  隊伍繼續前行,荒漠漸漸出現零星的綠色。

  張鐵柱指著遠處一片剛剛開墾的田地。

  「那裡是三個月前來的湖廣移民開墾的,現在已經有收成了。」

  「里長說了,這裡除了要準備種植麥子,這些沙地還適合種植土豆,目前正在培育和適應階段。」

  「土豆的產量很高。」

  張鐵柱笑著,神色溫和。

  「要是都種上土豆,地產出的糧食,足夠大家吃很久了。」

  刀沐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見田埂上有幾個農人正向他揮手。

  那些農家漢子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當晚紮營時,刀沐鼓起勇氣走到正在磨刀的張鐵柱身邊。

  「張......張將軍,我能問個問題嗎?」

  張鐵柱抬頭,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更加猙獰,眼神卻出奇地平和。

  「刀小姐請講。」

  「你們......紅袍軍,為什麼能做到這樣?」

  刀沐斟酌著詞句,又像是有些緊張,伸手指著那些百姓和自雲南來的族人。

  「不搶掠,不欺壓,甚至......甚至願意自己挨餓也要幫助別人。」

  「我們不是更像犯人嗎?」

  張鐵柱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本破舊的小冊子。




  他翻開一頁,輕聲念道。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百姓之天下,為官者當以民為父母,為民者當以國為家。」

  刀沐怔住了。

  低頭看去,又看到更為簡單的白話。

  遇到百姓先問好,切記不能兇巴巴......這樣簡單直白的道理,在她二十年的生命中卻從未聽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計程車大夫們說過。

  「里長......魏昶君,他真的相信這些?」

  她忍不住問。

  站在她身後的兄長刀成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這個三十歲的漢子冷笑,低聲開口。

  「相信?誰會相信?慣會收買人心罷了。」

  張鐵柱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你可以罵我張鐵柱,但不准質疑里長。」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猛的起身,手攥住刀柄。

  「里長帶著我們這些泥腿子打下這片天地,不是為了當皇帝,是為了讓天下百姓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如果不是里長,如果我們現在是大明的軍隊,是流寇的軍隊,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到甘州!」

  刀成虎嚇了一跳,額頭上冷汗涔涔,咬著牙半晌,終於還是轉頭離開。


  因為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反駁。

  兄長離開,刀沐並沒有跟著離開,反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想起滇南那些衣不蔽體的農奴,想起每年餓死在土司衙門外的饑民,想起自己錦衣玉食卻從未正眼看過那些農戶的生活。

  「到了開荒點,我會教你們種耐旱作物。」

  張鐵柱的語氣緩和下來。

  「只要肯幹活,三年後你們就能有自己的土地。」

  「自己的......土地?」

  刀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為他們是來贖罪的。

  「對,自己的土地。」

  張鐵柱重重點頭。

  「里長說了,天下田地當歸耕者所有,沒有誰天生就該做奴隸。」

  思可篤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不遠處,聽到這話,老土司複雜嘆息著。

  「這......這是要翻天啊。」

  張鐵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思家主,天已經翻了。」

  第二天正午,甘州開荒點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簡陋但整齊的茅屋排列在溝渠兩側,田地里已經有人在勞作。

  看到隊伍到來,幾個農人放下鋤頭迎了上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激動地握住張鐵柱的手。

  「你們可算來了!我們按您教的法子種的土豆,長得可好了!」

  張鐵柱難得地露出笑容。

  「我們原來在南洛鎮也是第一批種土豆的,還去過土豆粉作坊呢。」

  「老周,這些是新來的開荒戶,你帶他們熟悉熟悉。」

  刀沐看著老漢粗糙的手和張鐵柱布滿老繭的手握在一起,突然感到一陣沉默。

  在滇南,土司的手怎麼能被賤民觸碰?可在這裡,這一切卻如此自然,那些老農甚至沒有任何畏懼。

  「你們的住處安排好了。」

  一個紅袍軍將士走過來,遞給刀沐一把鋤頭。

  「明天開始,我們教大家開荒。」

  刀沐接過鋤頭,沉甸甸的。

  她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忽然發現西北的天,原來可以這麼高,這麼遠。

  她從來沒接過鋤頭,現在攥著這東西,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農戶。

  他們說著各地的口音,和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同。

  原來,他們從來都是一樣的人,從沒有誰會高高在上。

  思可篤站在分配給自己的茅屋前,忽然覺得駭然。

  這些紅袍軍,肯吃苦,有品德,從不欺凌弱小,也不會嬉笑玩鬧。

  他們骨子裡的意志力和道德之可怕,莫名給了所有人一種感覺。

  安全。

  思可篤嘆息著。

  或許,他們真的能得到天下。

  不光是疆土,還有人心。

  人群中,他的兒子思明遠卻已經挽起袖子,跟著一個農人去認領工具了。

  張鐵柱站在高處,看著這些曾經的貴族開始笨拙地學習生存技能。

  「里長,這片荒涼貧瘠之地,也要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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