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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治理貴族最有效的手段

2026-09-23 18:59:50 作者: 斬懸

  張綸站在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坡上,任憑風沙抽打著臉頰。

  他舉目四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冰冷麻木。

  這就是紅袍軍給他們的生路?

  這就是要他們墾拓的和南方一樣的好地方?

  這分明是連鳥獸都要繞行的絕地!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驛站發放的棉衣,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冷。

  隊伍里開始有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都打起精神!哭什麼哭!哭能把地哭出水來?能把房子哭出來?」

  一聲粗糲的斷喝出現。

  是押解他們的紅袍軍百人衛李成,他身材不高,但極為精悍,臉上也蒙著厚厚的防風布巾,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掃視著這群面如死灰的流徙之民。

  「看見前面那片河谷窪地沒有?」

  李成粗糙的手指遙遙指向遠處一道幾乎被黃沙掩埋的低洼。

  「只要有水,甭管地上多旱,地下有水就能活人!」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沙場氣息。

  但接下來,張氏宗族卻難以置信的抬起頭。

  紅袍將士們並未如張綸預想的那般,將他們驅趕到此處便揚長而去。

  相反,那些一路上沉默的紅袍軍將士,連同幾個隨行的民部小吏,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卸下隨行馱馬上的物資,成捆的鋤頭、鐵鍬、鎬頭,還有幾大袋沉甸甸的糧種。

  幾個將士手腳麻利地開始勘測地形,在窪地邊緣打下幾根簡陋的木樁,用草繩大致拉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幾個民部小吏則拿出泛黃的輿圖和簡陋的羅盤,蹲在風沙里,對著圖紙指指點點,低聲商議著什麼。

  張綸麻木地看著。

  接下來的日子,紅袍將士們的行為更讓張氏族人困惑,甚至隱隱震動。

  李成帶著十幾個手下,竟然真的在那片乾涸的窪地里,選了一處地勢最低、土質最顯濕潤的地方,掄起鋤頭和鐵鎬,奮力挖掘起來!

  這批紅袍軍將士脫掉了礙事的外袍,只穿著單薄的軍襖,汗水混著沙土,很快就在臉上、身上糊了厚厚一層泥殼。

  起初,張綸只是冷眼旁觀,族人們也瑟縮在臨時搭起的、四面透風的草棚里,絕望地等待著命運的最終審判。

  他們只覺得自己的死不過是早晚的事。

  張綸甚至惡意的想著,魏昶君怕是擔心自己殺人太多,這才沒下令斬殺自己等人,而是選擇將自己等人看似人次的丟在此處。

  然而,三天過去,那個坑越挖越深。

  這群紅袍軍就像是痴了一般,拼命挖掘著此地,只為了給他們這群人尋找水源!

  第四天午後,驚呼聲傳出老遠。

  「有水!濕泥!真有濕泥!」

  張綸猛地從草棚里鑽出來,幾乎是踉蹌著衝到那巨大的土坑邊緣。

  坑底,幾個紅袍將士渾身泥濘,但他們的鐵鍬下,赫然翻起了一團團深褐色、帶著明顯水汽的濕泥!

  那泥巴特有的、帶著土腥氣的濕潤氣息,微弱卻真實地飄了上來,鑽進了張綸的鼻腔。

  那一刻,張綸那顆早已凍僵的心,彷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張綸的鼻腔,眼眶瞬間發熱。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茫然的族人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都愣著做什麼?!等老天爺餵飯嗎?!抄傢伙!跟著軍爺,挖!挖出水來,才有活路!」

  那嘶吼聲在荒原上迴蕩,像一道命令,更像一道劈開絕望的閃電。

  沉寂了多日的張氏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轟然動了起來。

  麻木的絕望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求生欲取代,他們吼叫著,爭先恐後地撲向堆放農具的地方,抓起鋤頭、鐵鍬,瘋狂地沖向那個不斷擴大的水坑。

  女人們則開始拖著疲憊的身體,在窪地避風的坡地上,用紅袍軍提供的粗布和樹枝,笨拙但努力地搭建能稍微遮擋風沙的窩棚。


  孩子們去撿拾地上稀少的、能燒的枯草和駱駝刺根。

  連最年邁的張家族老,也顫巍巍地挪到坑邊,用枯瘦的手幫忙清理挖上來的土塊。

  李成看著眼前這浩浩蕩蕩,又莫名充滿生機的景象,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張綸的侄子張佑,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鐵鍬用力鏟下去,突然被阻住,震得他手心發麻。

  「叔!叔!快看!」

  張佑興奮地舉著石頭,語無倫次。

  張綸接過石頭,入手沉重,心頭一跳。

  「鐵......是鐵!」

  訊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所有張氏族人的心。

  鐵!這意味著工具,意味著武器,意味著更多生存下去的可能!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苦熬中過去。

  當第一股渾濁的泉水終於從深坑底部頑強地滲湧出來,在坑底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泥濘的水窪時,整個窪地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有了水,便有了根。

  張氏族人發揮出了驚人的韌性。

  在李成和民部吏員的教導下,開始將窪地更深地向下挖掘、拓寬,用石塊和紅柳枝條壘砌護坡,修成蓄水的大池。

  一條條或深或淺、歪歪扭扭的引水溝渠,如同初生的血脈,從水池延伸出去,艱難地爬向周圍較為平坦的坡地。

  張綸帶著族中的老農,將朝廷分發的耐寒粟種、麥種,小心翼翼地播撒在那些被渠水勉強滋潤過的土地上。

  每一粒種子入土,都寄託著全族沉甸甸的希望。

  窩棚被更堅固的、用濕泥夯築成牆、覆以茅草頂的土屋所替代。

  不僅如此,幾根粗木和草蓆搭起的棚子,被闢為臨時的集市。

  陳氏她們用附近沙地里頑強生長的沙蔥、苦苦菜,加上極其金貴的粗鹽,醃製成鹹菜。

  有人開始自己編織的粗糙草鞋、或者交易獵到的幾隻沙鼠。

  物物交換的原始市集,竟在這苦寒的荒原邊緣,頑強地萌芽了。

  當張綸再次爬上最初眺望荒原的那個土坡時,眼前的景象已與數月前截然不同。

  曾經死寂的窪地,如今有了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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