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66章 大明之後的改革

第466章 大明之後的改革

2026-09-23 19:00:14 作者: 斬懸

  老劉家祠堂西角臨時搭起的草棚下,幾十個穿著同樣粗布號衣的人,也排著隊,默默領取著同樣分量的粥食。

  為首那個,身形佝僂,花白頭髮散亂,正是昔日跺跺腳四鄰八鄉都要抖三抖的劉半城。

  此刻他端著粗瓷碗的手微微發抖,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身後那些曾經的管家、帳房、護院,一個個也都灰頭土臉,眼神躲閃,不敢與周圍那些他們昔日自家的佃戶目光相接。

  王寡婦遠遠看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劉老爺,你們也和咱一起勞動了?端著碗跟我們吃一樣的食兒?」

  她的笑聲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種閘門。

  人群爆發出哄然大笑,那笑聲里積壓著幾代人的壓抑,痛快淋漓,直衝雲霄。

  許多漢子笑著笑著,也如趙老栓一般。

  劉老爺雖然因為沒有太過欺壓農戶,佃戶,可昔日到底是高高在上的。

  如今卻和這些泥腿子吃一樣的粥。

  劉半城那桌人,在震耳欲聾的笑聲里,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碗裡。

  劉半城枯槁的手指死死摳著碗沿,指節泛白,碗裡的稀粥表面,倒映著他的苦笑。

  昔日縉紳的體面與威嚴,在這集體大鍋飯的第一天,就被碾得粉碎,混著粥飯吞進了肚腸。他艱難地咽下一口,終於搖頭嘆息。

  而此地甚至遠遠不只是昔日縉紳地主。

  甚至還有許多大明之前的皇室宗親。

  那些他們平日裡見都無法見到的大人物,眼下正在東昌府接受勞動改造,也要和他們一般下田生產。

  原本心思動搖的百姓終於逐漸安穩了幾分。

  與此同時,紅袍軍開始締造公倉,是徵用並加固了的劉家最堅固的糧庫。

  厚重的木門敞開,啟蒙法的年輕書辦站在高高的台階上,聲音洪亮。

  「父老鄉親們!看清楚了,咱東昌試點所有的收成,一粒不少,全在這兒!」

  他手臂用力一揮,指向庫內。

  巨大的庫房此刻堆滿了麥子,金黃的麥粒小山般隆起,幾乎觸到倉頂橫樑,在門口投入的光線下,浮動著令人心安的金色塵埃。

  濃烈又乾燥的穀物香氣撲面而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規矩貼在牆上。」

  書辦指向倉房外新刷的白灰牆,上面是斗大的墨字。

  「公倉之糧,用途去向,每日張榜,凡我試點鄉民,無論老幼,皆可隨時入倉查驗存糧數目,若有疑慮,或見不公,可立告督查。」

  「說得輕巧,誰知道背地裡咋倒騰?」

  人群里,精瘦的漢子抱著胳膊,斜著眼,嘴裡嘟囔。

  他叫孫二,是村里出了名的刺頭,往日偷雞摸狗,對誰都疑三分。

  本書首發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位大哥問得好!」

  徐白海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後,聲音溫和又堅定。

  他分開人群走到台階前,目光掃過孫二和眾人。

  「光看榜、查倉,還不夠,今日起,凡有糧食需從公倉調運他處,無論是送去磨坊,還是調撥他村周轉,運糧車啟程時,在場鄉親,只要願意,便可自薦一人,隨車押送。」

  「一路親眼看著糧車到地方,親眼看著糧食入庫,押送之人,由咱老百姓共推,公家管飯。」

  此言一出,人群炸開了鍋。

  能親自跟著糧車走?

  親眼看著糧食入庫?

  這可比看榜、查倉實在。

  頭一趟押糧的任務,是往三十里外河邊的官辦大磨坊送麥。

  運糧的牛車在公倉門口套好,麻袋綑紮得結實。

  負責選人的村老目光在人群里逡巡。

  少年李二狗,一個爹娘早逝,吃百家飯長大的半大小子,猛地從人堆里擠出來,小臉漲得通紅。

  「我去,我跑得快,眼也賊,我爹娘沒福氣......我就想看看,這大伙兒的糧,是不是真能一粒不差地變成白面。」


  到底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在一片默許的目光中,李二狗攀上了糧車高高的麻袋堆頂,穩穩坐下,嚴肅的著拉車的黃牛和趕車的民部紅袍軍差役。

  牛車吱呀吱呀,碾過村路,緩緩前行。

  李二狗坐在糧堆上,腰杆挺得筆直,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側的田野和偶爾經過的路人。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脖頸流下,在粗布褂子上洇開深色的痕跡,他卻渾然不覺。

  押糧的差役幾次想跟他搭話,都被他那副全神貫注、生人勿近的戒備模樣堵了回去,終於只是搖頭失笑。

  到了磨坊,卸糧入庫的場面不小,畢竟不是只有他們村。

  磨坊的司庫拿著帳本,指揮著苦力搬運。

  李二狗跳下車,機警的緊跟著每一袋從車上卸下的糧食,眼睛死死盯著司庫在帳冊上勾畫的。

  直到最後一袋麥子被扛進磨坊那巨大的、瀰漫著粉塵的庫房,司庫在交接文書上按下了鮮紅的指印,李二狗緊繃的小臉才驟然鬆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回程的路上,他依舊坐在空蕩蕩的牛車上,卻咧嘴笑著。

  也頭一次興奮的對著趕車的差役開口,一遍遍重複。

  「真進去了,一粒不少,我都盯著呢!」

  東昌府的田野上,幾十萬畝土地第一次烙下了公有的印記。

  徐白海站在剛平整好的打穀場邊,默默看著這一切。

  晚風吹動他洗得發白的青色書生袍角,這風裡粗糙、真實,充滿了汗味、泥土味和新生希望的氣息。

  黃公輔走到他身邊,粗糙的手指間夾著一片麥粒,放在嘴裡慢慢嚼著,感受著那新糧特有的、帶著韌勁的甘甜。

  這位紅袍軍大管家聲音低沉而凝重。

  「這把火,才剛剛點著,柴夠不夠干,風往哪邊吹,硬木里藏著多少看不見的蟲眼......都還難說。」

  徐白海點點頭,目光依舊投向遠方。

  他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李二狗正從糧庫方向蹦跳著跑來,手裡似乎還捏著一張寶貴的紙片,那是他今日監督的憑證。

  少年跑過田埂,腳步輕快,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肩負起了全新的使命。

  然而,就在他快跑到村口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轉過身,朝著公倉定定地回望了一眼,亢奮的眼眸難以壓抑。

  這一刻,炊煙漸次,山東這片古老的土壤上,名為集體的思想,稚拙卻堅韌的生長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