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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元年

2026-09-23 19:00:41 作者: 斬懸

  從雲南到遼東,從黃土到雪山。

  1637年的陽光照在每一張仰望告示的臉上。

  有人痛哭,有人大笑,有人沉默。

  但所有人都知道,舊的時代,真的結束了。

  這邊天下剛剛修改了年號,訊息順著逐漸修建的道路,一點點傳遞,宛若蛛網一般,逐漸擴散。

  北海,風雪呼嘯。

  保庵錄裹著厚重的棉袍,站在冰封的湖岸邊,望著遠處蒼茫的雪原。

  他的鬍鬚已經有些長了,臉上刻滿風霜,但眼神卻比從前更加平靜。

  一年前,他還是紅袍軍啟蒙部的總師,位高權重。

  可因為徇私舞弊,縱容族人貪腐,他被查出涉案,牽連三千餘人。

  按照舊朝律法,他本該滿門抄斬,甚至參與到其中的官吏,也當死。

  新朝總是如此的,大明昔日太祖洪武帝在位時興辦的大案,除了順應時政和權術需要之外,未必不是想要殺雞儆猴。

  他便是位高權重,最適合的物件。

  但魏昶君沒有殺他。

  

  「去北海,去安南,去建設,去活著,去看看新世道。」

  於是,他的家族被拆分,子侄宗親流放各地。

  他的大兒子去了安南,二兒子去了西域,而他,則被發配到這苦寒之地,監督北海港的建設。

  寒風刺骨,保庵錄卻笑了。

  「魏里長......真是狠啊。」

  他低聲自語。

  「不殺我們,卻讓我們親眼看著自己曾經阻撓的世界,一點點變成現實。」

  他並不怨恨。

  相反,他甚至覺得感激。

  因為在舊朝,他這樣的罪臣,早就身首異處了。

  而現在,他還能活著,還能看到這天下如何改變。

  遠處,工人們正在冰面上鑿洞,測量水深,為來年開港做準備。

  他們喊著號子,聲音粗獷豪邁,彷佛這苦寒之地也擋不住他們的幹勁。

  這群昔日裡只先想求一點粟米野菜活命的底層百姓,迸發出的生機讓他都覺得耀眼。

  保庵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營地。

  今晚,他們也會包餃子,也會放爆竹。

  哪怕在流放之地,這也是新年。

  安南,紅河平原。

  保庵錄的長子坐在木桌前,笨拙地捏著餃子皮。

  他從小讀書,小時候有娘在,長大了跟著紅袍軍,沒幹過這種活。

  可自從出發安南,人人都得動手,他也便學會了這些。

  他甚至自己給自己醃了一罈子醬菜。

  窗外,爆竹聲噼啪作響,安南的百姓和移民們歡笑著,慶祝新年。

  「小先生,餃子皮太厚了!」

  一個安南本地的婦人來送餃子,推開門,詫異的看了一眼清冷的房間,旋即笑著指點。

  「要這樣捏,薄一點,餡才好吃!」

  他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嘗試。

  他想起從前在京師的日子,可現在,他卻在這裡,學著包餃子,和這些他曾經瞧不起的蠻夷一起過年。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屈辱。

  「爹說得對......」

  他低聲笑著。

  「里長不殺我們,是要我們親眼看著,這世道,真的變了。」

  他捏了一下自己包的歪歪扭扭的餃子,笑了。

  山東,蒙陰縣。

  十年前,這裡還是個窮苦的下品縣,百姓食不果腹,盜匪橫行。

  而今天,蒙陰縣是紅袍軍的發源地之一,人口翻了十倍,街道寬闊,商鋪林立,工人學堂、醫館、工坊一應俱全。

  「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響徹雲霄,蒙陰火車站前,人群沸騰了。

  「來了!來了!」


  孩子們尖叫著,指著遠處噴吐白煙的鋼鐵巨獸。

  火車頭掛著大紅花,緩緩駛入站台。

  這是頭一列正式載客的客運火車,連線蒙陰,莒州,青州府,濟南府,東昌府,全程不過三個時辰。

  「老天爺啊,終於通了!」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農瞪大眼睛,顫巍巍地摸著車廂。

  「老伯,上車吧!」

  一名穿著紅袍軍服飾的少年笑著攙扶他。

  「今日免費試乘,帶大傢伙去濟南府轉轉!」

  車廂里,百姓們興奮地東張西望。

  木製的座椅刷著紅漆,車窗明亮,甚至還有個小炭爐,供人取暖。

  「這可比騎馬舒服多了!」

  一個商人摸著鬍子感慨。

  「以後跑買賣,再也不用跟貨一起受那罪了!」

  角落裡,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輕聲哼著歌。

  她的丈夫在濟南做工,以前半年才能見一次,現在,她坐火車,當天就能往返。

  「娃,咱們以後常去看爹,好不好?」

  孩子咯咯笑著,小手拍打著車窗。

  火車再次鳴笛,緩緩啟動。

  站台上,人群歡呼,目送這鋼鐵長龍駛向遠方。

  濟南府,魏家。

  這裡的魏家也只是個農家小院子。

  飯桌上擺著七八個菜。

  蔥燒海參、糖醋鯉魚、鹵大腸、炒蒲菜......都是地道的山東菜。

  魏昶君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母親碗裡。

  「娘,今天這魚做得不錯。」

  程式如今吃的匆忙,笑著點頭,又給幾個孩子各夾了一塊肉。

  她今日還得趕到青州府工業區的棉紡廠去處理事務。

  「兄長,火車真的通到東昌府了?」

  如今的魏染瑕也生的亭亭玉立,倒是不必趕回棉紡廠,眼睛發亮。

  「我能去坐嗎?」

  「能,一張票便能帶你回廠里去。」

  魏昶君笑道。

  魏昶琅笑著,他是從登州府軍港趕回來的。

  如今他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抬頭。

  「兄長,為什麼今年叫1637年?」

  魏昶君頓了頓,輕聲道。

  「因為......從今以後,咱們要用更公平的方法計算時間。」

  他沒有解釋太多。

  有些事,得等紅袍軍走出去,才能明白。

  夜深了,家人都已睡下。

  魏昶君獨自站在書房,望著牆上的世界地圖。

  「1637......」

  在他的記憶里,這個時間點的歐洲,三十年之戰正打得如火如荼,北地國正在醞釀資本階層革新,紅毛的東印公司橫行海上。

  「科技、軍事、經濟......」

  他手指輕點桌面。

  「紅袍軍已經領先一步,但還不夠。」

  鐵路才剛剛起步,工業革新尚未全面鋪開,海軍還在建設......「時間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

  「必須再快一點。」

  窗外,新年的爆竹聲零星響起。

  1637年,紅袍元年,世界正在改變。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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