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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新曆

2026-09-23 19:00:36 作者: 斬懸

  京師,正陽門外。

  灰白的城牆上,嶄新的告示被漿糊牢牢貼住,黑墨遒勁,字跡清晰。

  「自今日起,廢除崇禎年號,改以公曆紀年,今年為1637年。」

  「天下通行新曆,廢除舊制,以利萬民。」

  告示前,人群漸漸聚集。

  有穿短褂的工匠,有戴方巾的秀才,也有挑擔的小販,他們仰著頭,盯著那陌生的數字,1637。

  一個老秀才嘴唇顫抖,手指輕輕摩挲著告示上的字跡。

  他看不懂那些數字,但紅袍軍都學過,如今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老秀才喃喃道。

  「崇禎年......沒了?」

  老秀才的面色看不出來是喜是悲,只是茫然又忐忑。

  自古以來曆法總是如此的,每個朝代都會建立自己的年號。

  譬如昔日太祖建元洪武。

  但紅袍軍不這樣,他們沒有自己的年號。

  他甚至知道為什麼。




  先秦至漢初沒有年號,但那位雄才偉略的漢武帝即位後首創年號。

  始創年號為建元。

  這是要讓歷史記住自己的意思,紅袍軍不是。

  他們甚至沒有皇帝,那位魏里長也從來沒想過讓人記住自己,他只是帶著一點點改變這個世道。

  從他們吃的,到他們住所,甚至精細到他們地面上踩踏的道路。

  紅袍軍要老百姓自己記住自己,僅此而已。

  他身旁的年輕工人咧嘴一笑。

  「老丈,還惦記那苦日子呢?如今紅袍軍治下,咱們吃的穿的,哪樣不比從前強?」

  老秀才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告示,眼眶微紅。

  他想起了崇禎年間的饑荒,想起了餓死在街角的妻兒,想起了那些絕望的日夜。

  

  如今,一切都變了。

  「1637年......」

  他低聲念著,忽然笑了。

  「好,好!這數字,比什麼崇禎強多了!」

  不遠處,一個曾經在驛站當差的驛卒看著告示,忽然狠狠抹了把臉。

  「娘的,老子再也不用跑死馬送那些狗屁聖旨了!」

  眾人鬨笑,笑聲裡帶著釋然,帶著希望。

  松江府,江畔。

  潮濕的江風裹挾著魚腥味撲面而來,十六歲的陳阿大蹲在新建港灣碼頭邊的青石板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告示上的字跡。

  他不識字,但身旁去過識字夜校的工友正大聲念著。

  「自今日起,廢除崇禎年號,改以公曆紀年,今年為1637年!」

  「1637年?」

  陳阿大喃喃重複,眉頭皺成一團。

  「這.....啥意思?」

  「就是不用崇禎了!」

  工友興奮地拍他肩膀。

  「以後咱們記年,就用這法子!」

  陳阿大怔了怔,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時還是崇禎年,他的老父說去大戶人家討飯回來給自己吃。

  但自己找到他的時候,是在富貴人家背後的小巷子裡。

  父親身上到處都是棍子留下的痕跡,他那麼老了......老頭子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

  「兒啊......這世道,沒活路了。」

  現在,他每天能掙三十文工錢,碼頭建了食堂,管一頓飽飯。

  「改得好!」

  少年突然狠狠啐了一口。

  「什麼狗屁崇禎年,早該廢了!」

  吼著吼著,眼淚成串掉下來。

  「爹,你要在這世道,兒管你頓頓飽飯,嘿嘿。」

  陝北,黃土塬上。

  劉老漢蹲在窯洞前,眯著昏花的老眼,聽村裡的教書先生念告示。


  「1637年......」

  「啥?」

  劉老漢掏了掏耳朵。

  「啥三七?咱要集體種藥材了?」

  「就是新曆法!」

  教書先生耐心解釋。

  「以後不叫崇禎年了,叫數字年!」

  劉老漢歪著頭,神情恍惚。

  他想起崇禎初年的大旱,想起易子而食的慘狀,想起餓死在逃荒路上的老伴。

  「那......賦稅呢?」

  他突然抬頭,渾濁的眼裡透著警惕。

  「改了年號,咱紅袍軍還加稅不?」

  集體生產,也得給朝廷納糧啊,這要是加一星半點,都得落在他們頭上。

  「不加!」

  旁邊年輕的紅袍軍後生搶著說。

  「里長說了,往後稅制固定,豐年荒年都一樣!」

  劉老漢的嘴唇顫抖起來。

  他慢慢站起身,對著告示深深作了個揖。

  「那就好......好啊......」

  他忽然覺得之前的前塵往事,都像是在做夢。

  這個絕望的夢做了好久好久,現在一切,重新開始。

  劉老漢蹣跚著腳步往地里走了,那邊現在還有許多南邊來的以前的地主老爺,在學著種菜挖水渠。

  南直隸,昔日國子監外,青石板路上積著昨夜的雨水。

  前明秀才周篤站在告示欄前,死死盯著那行墨跡。

  「崇禎年號......廢了?」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十年寒窗,他寫的每一篇文章都工整寫著崇禎某年。

  如今,這些字眼全成了廢紙。

  「周兄,何必執著?」

  已經參加紅袍軍,成為一名鄉村小吏的同窗拍拍他肩膀。

  「新朝新政,正是我輩用武之時。」

  周篤沒說話,去年紅袍軍進城時,那些被當街焚燒的八股文集,火焰吞噬的不僅是紙張,還有他們這代讀書人全部的驕傲。

  良久,周篤才抬起頭。

  「1637年......」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

  「好,我倒要看看,這數字年能有多長久!」

  轉身時,他瞥見國子監門口貼著新式學堂的招生告示,上面寫著算術、格物、地理皆可報考。

  他的腳步頓了頓。

  廣州十三行,西洋鐘錶店的玻璃櫥窗映出少女的身影。

  「小姐,快看!」

  丫鬟指著街口的告示。

  「改年號了!」

  十六歲的林淑儀提著裙擺跑過去,先糾正了一句。

  「現在沒有小姐了,叫我淑儀便好。」

  她讀過教會女塾,能流暢認識數字,此刻卻對著1637這個數字發愣。

  「這......不是泰西曆法嗎?」

  身旁的荷蘭商人哈哈大笑。

  「沒錯!林,你們的國終於開化了!」

  林淑儀沒理會紅毛的戲謔。

  她想起父親說過,紅袍軍的海政司正在籌建遠洋船隊,要造比泰西諸國更大的戰艦。

  「1637年......」

  她輕聲念著,突然轉頭牽著昔日丫鬟的手。

  「我要回去告訴爹爹,我打算去新式的工人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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